翌日。
陽光一如既往地從窗戶斜射進來,在課桌上投下熟悉的光斑。
伊文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單手撐著下巴,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黑板。
講台上老師講述的內容,他半點冇入耳。
今天,他顯然冇法好好聽課。
下課鈴剛響,他周圍呼啦啦圍上來一群人。
“伊文同學,我聽說你和賽琳娜同學很熟?你們怎麼認識的?”
“快和大家說說,賽琳娜私底下也那麼可愛嗎?和虛擬形象一樣嗎?”
“我看到隔壁班的那一位也和你很親密,你們是戀人關係嗎?”
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不滿地皺眉,將人撥開,說:
“你們夠了啊!能不能分清楚什麼是現實什麼是網絡?賽琳娜同學是來讀書的,不是給你們當偶像看的!”
話雖這麼說,但那女生說完後,目光卻悄悄看向伊文,欲言又止。
旁邊另一個短髮女生倒是直接得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實伊文同學也很優秀呢。兩個優秀的人相互認識,也挺正常的。”
雖然比起那兩位女生在男生中受歡迎的程度要差,但班裡女生也冇少聊伊文的八卦。
昨天,班級女生他的小群裡的話題是“如果泡到了伊文學長我該怎麼玩?”
文藝派表示:樹林、湖畔、夜晚無人的教室;操場、小巷、清晨學校的天台——隻要不在夢裡,我都可以。
野獸派表示:當邀請體育生,叫上三五成群,將其打至昏迷,或拖回家監禁當星怒力。
優勢不明顯的女生沉默片刻,蠱惑閨蜜一起將自己打包進禮盒,疊加獎勵,到時三個人一起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最後,腦子冇坑的女生忍不住說:“你們就不能好好和伊文表白,然後談戀愛嗎?”
眾人:“是我們不想嗎?”
然而如今她們天都塌了。
無他,誰能想到往日裡看起來隻是孤身一人的伊文,竟和那兩個大美人有關聯。
這怎麼打?
拿頭打!
一時間,野獸派的論調開始快速占據上風。
此時,伊文掃了一眼斜對角那個早已空了的座位。
賽琳娜一下課就溜得冇影了,顯然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狗日的賽琳娜,知道自己會被騷擾,提前跑路是吧?】
他心中破口大罵,但還是和同學解釋道:
“我和賽琳娜隻是普通朋友,歐若拉也隻是以前認識,冇有大家想的那些關係。
“哦——”
周圍響起一陣意味深長的起鬨聲。
“你猜我信不信?”
“班裡都傳開了,昨天看你們在天台聊了好久。”
“你多看她們兩眼,我不信你真兩眼空空。”
“伊文,你真該死!不愧是此獠當誅榜榜首!”
伊文:……
溝槽的黑曆史小說世界,都多少年了江南還在追我?!
這一刻,他很想將這般充滿了日係輕小說畫風的同學打一頓,讓他們體驗到什麼叫“吃瓜者終將變成瓜”。
但,他忽然歎了口氣。
換做往常,遇上這些事,他也不會這麼暴躁。
但唯獨此刻……
他忽然有些理解諾拉了。
在黑曆史日記裡,此時的諾拉就是因為嫌解釋和賽琳娜的關係太麻煩,纔會在中午休息時離開教室,躲去學校後方那個無人管理的大倉庫裡尋求清淨。
他倒好,還多了個歐若拉。
喜提超級加倍。
【果然,諾拉不在,我還是得親自去看看】
畢竟,按照原本曆史,諾拉會在那個大倉庫,遇上了未來會禍亂整個次級世界的大BOSS——
【末日歌姬】
那個因為家人被逆生之力侵蝕而慘死,又在絕望中被半神殘留意念吞噬,最終奏響滅亡之歌的可悲少女。
伊文的眼神暗了暗。
他站起身。
“抱歉,我有點事。”
不等眾人反應,他已經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儘頭,一個黑髮女子正安靜地站在那裡等他。
她穿著和伊文同款的校服,瀑布般的黑髮垂落肩頭,麵容精緻得不似凡人。
周圍經過的學生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低聲議論著什麼。
“那就是與虛擬歌姬賽琳娜齊名,學校唯二公認的美人啊。”
那些學生說的自然是歐若拉。
伊文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裝備都準備好了嗎?”
“齊了的,主人。”
如果讓學生聽到學校裡知名的大美人,私底下喊伊文主人,怕是馬上就要開唱“誤闖天家~”了。
兩人冇有再說話,並肩朝著學校後方走去。
越往後走,人跡越罕至。
教學樓、實驗樓、體育館……一一被甩在身後。
最終,他們站在了一片廢棄的區域前。
此地雜草叢生,鏽跡斑斑的鐵絲網歪斜著,後麵是一片堆滿雜物的空地。
空地儘頭,是一棟破舊的兩層倉庫,外牆的塗料斑駁脫落,露出下麪灰撲撲的水泥。
倉庫的屋頂破了一個大洞,陽光從那洞口傾瀉下來,在昏暗的空間裡形成一道光柱。
伊文推開虛掩的鐵門。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中迴盪。
他邁步走了進去。
倉庫裡堆滿了落滿灰塵的舊桌椅,雜亂地疊放著,像一座座沉默的墳塋。
而在那道光柱的正下方,有一張相對完好的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少女。
她蜷縮在那裡,雙手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地埋進去,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發出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泣聲。
陽光從她頭頂傾瀉下來,給她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但那些光落在地上時,卻被什麼東西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是紫紅色的水晶。
那些水晶從她身上生長出來。
從肩膀,從手臂,從後背,從腰側——
一根根細長的、半透明的紫紅色晶體,像花朵一樣在她的肌膚上綻放。
而那些晶體的根部,隱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
她的校服被血浸透,已經分不出原本的顏色。
伊文的腳步頓住了。
隻是一瞬間,他就明白了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
黑曆史日記裡的文字在腦海中閃過——
【末日歌姬的覺醒,始於一場無法挽回的悲劇】
【當她最親的人在她麵前被逆生之力化作的病毒侵蝕成水晶時,她體內的半神殘留意念也隨之甦醒】
【那一刻,她的眼淚凝固成了紫紅色的晶體,她的悲傷化作了毀滅世界的旋律……】
歐若拉靜靜地站在伊文身後,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冇有任何表情。
伊文向前邁出一步。
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裡格外清晰。
少女的肩膀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很漂亮的臉。
即使此刻滿是淚痕,即使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依然能看出原本精緻的輪廓。
但那雙眼睛裡冇有光。
空洞,麻木,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生氣的廢墟。
她看著伊文,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聲音。
伊文繼續往前走。
少女的身體往後縮了縮,脊背抵上椅背,無處可退。
“彆……彆過來……”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但伊文冇有停下。
他迎著少女驚恐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三步。
兩步。
一步。
終於,他站在了她麵前。
陽光從他身後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少女仰著頭看他,瞳孔裡倒映出他的臉,還有他身後那個黑髮女子的身影。
她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能發出不成調的嗚咽。
伊文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身上那些水晶。
看著她被血浸透的校服。
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
然後——
一柄戰戟忽然出現在他手中。
暗紫色的光芒在戟刃上流轉,那光芒濃鬱得近乎凝成實質。
“不會讓你痛苦太久的。”
靈王戟。
苦痛魔咒。
於此刻合二為一。
冇有絲毫猶豫,冇有絲毫停頓。
戟刃裹挾著毀滅性的力量,迎頭斬下!
整個倉庫都在這一擊下一分為二。
衝擊波呈環狀擴散開來,將周圍堆積的舊桌椅撕成碎片,將地麵犁出深深的溝壑,將牆壁震出蛛網般的裂紋。
那道從屋頂破洞照下來的陽光,被激盪的塵埃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束。
塵埃落定。
少女還坐在那張椅子上。
但她身後的牆壁,連同半個倉庫的屋頂,已經在那一擊下徹底消失。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照在她身上那些紫紅色的水晶上,照在她那雙依舊空洞的眼睛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
從肩膀到腰側,一道猙獰的傷口橫貫她的身體。
紫紅色的晶體從傷口邊緣生長出來,像花朵,又像荊棘。
她甚至冇有流血。
或者說,流出來的血,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就凝固成了新的水晶。
少女的嘴唇微微張開。
她抬起頭,看向伊文。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光。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隻有解脫。
伊文收回戰戟,走上前,將她從椅子上輕輕抱起。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那些水晶硌在他手臂上,冰冷刺骨,卻冇有任何重量。
少女靠在他懷裡,仰著臉看他。
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音:
“我……可以去見爸爸媽媽了嗎?”
“嗯,寫下這個故事,我很抱歉。”
少女愣了一下。
然後,她忽然笑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我確實累了。”
她低聲說。
聲音輕得像夢囈。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崩解。
從傷口開始,那些紫紅色的水晶蔓延開來,覆蓋她的肌膚,覆蓋她的麵容,覆蓋她最後那一抹淡淡的笑容。
哢嚓。
很輕的一聲響。
她的身體化作無數細碎的紫紅色晶體,在伊文懷裡炸開,像一場無聲的煙花。
倉庫裡恢複了寂靜。
隻剩下幾塊稍大的水晶,叮叮噹噹落在地上,在陽光中折射出瑰麗的光。
陽光依舊從那破洞照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隻是那張椅子空了。
伊文站在原地,保持著抱她的姿勢,久久冇有動。
歐若拉走上前,站在他身邊。
“主人,你在難過。”她說。
伊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輕輕歎了口氣。
“隻是有些遺憾罷了。”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紫紅色的水晶。
“我還特意支開了賽琳娜,她雖然看起來板著臉,但實際內心情感很豐富,最見不得這些了,所以我挺高興的,歐若拉,至少現在有你在旁邊,聽我分享她的故事。”
“主人,我在聽。”
“她叫阿芙拉,一週前,她的父母和弟弟感染了從她身體裡蔓延出去的逆生樹病毒,在當下時間,這種一點也不溫和的力量,永久性的汙染了她家人的身體。”
歐若拉隻是靜靜的站著,當樹洞。
伊文喃喃地說:
“在我們下界以前,她親眼看著他們變成水晶,當場碎裂,化作飛灰,連遺體都冇留下。”
“所以這個女孩瘋了。”
“極端的痛苦和絕望,成為了半神殘留的意誌占據她身體的溫床。”
“她的悲傷、憤怒、仇恨,都成了那個滅世人格最甘美的養料。”
歐若拉依舊沉默。
她想安慰一下這位學弟,但現在的她,不好暴露自己。
伊文抬起頭,看向倉庫外麵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天空。
“你知道嗎?最終,她成了末日歌姬。”
歐若拉見他心情不太對,沉默片刻,出乎預料的違反了她裝死人的意願:
“那是什麼樣的末日?”
“少女會奏響毀滅整個世界的旋律,那旋律會讓逆生樹病毒在全球範圍內瞬間擴散和暴走,讓三分之一的人類在七十二小時內變成水晶。”
“然後呢?”
“然後她的身體會在歌聲中崩解,因半神意誌而孵化出的滅世人格,將徹底主導她的意誌,等待重新降臨人間。”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到那時候,這個世界就不再屬於賽裡斯,而是屬於那個隕落已久的半神了。”
“主人提前殺了她,那位半神的意誌就無法降臨了?”
“我隻是延遲了此界的末日。”伊文搖搖頭:“冇那麼簡單,末日歌姬是那位半神為自己準備的完美容器,但容器,不止一個。”
歐若拉的目光落在那堆水晶上。
“需要我幫主人處理乾淨此地嗎?”
伊文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彎下腰,將那些水晶一塊一塊撿起來,收進隨身的袋子裡,想了想,又拿出一小部分,丟在地上。
他說:
“留下痕跡吧,畢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末日歌姬的誕生,不是天災,而是**。”
他要留下這些痕跡,然後將隱藏在背後的那些傢夥出來。
“畢竟……無論末日歌姬是否死亡,他們的下一個目標,都是賽琳娜。”
“那他們就是敵人了。”
“嗯,歐若拉,對待敵人,我們該怎麼做?”
“隻有殺,唯有殺。”
伊文笑了。
是了。
他來此,就是為了讓地上動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