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亞站在走廊裡，看著手中那頂皺巴巴的魔法帽子，陷入了沉思。
帽子悶悶地開口:
“娜塔莉亞，你盯著我乾嘛？我臉上有花嗎？”
“閉嘴，我在想事情。”
帽子委屈地癟了癟，但冇再吭聲。
娜塔莉亞的眉頭越皺越緊。
作為人偶大師，她對自己製作的每一件作品都有足夠清晰的瞭解。
百合少女係列是她早年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為了讓這些構裝人偶能夠精準地為客戶提供服務，她在每一個百合少女的核心符文裡，都恒定了一道魔法——
【性彆感知】
這道魔法的作用很簡單：讓構裝人偶能夠準確判斷靠近者的性彆，基於性彆，會有不同的防備機製。
畢竟百合少女的定位，是陪伴女貴族和貴族小姐的忠誠侍女兼貼身侍衛。
所以娜塔莉亞在設計時特意加入了這道限製：
任何百合少女在感知到異性靠近時，都會自動觸發防禦機製。
——包括伊文的歐若拉·零號機也銘刻了相關技術。
這個設計讓百合少女在貴族女性圈裡大受歡迎。
畢竟誰能拒絕一個絕對安全、永遠不會被收買的貼身侍衛呢？
而作為娜塔莉亞構裝技術的集大成之作，娜塔莉亞的魔法帽子上，自然也恒定了這道魔法。
畢竟帽子天天戴在她頭上，和她形影不離，甚至連意識，都源於她切下的一塊靈魂碎片。
這等“貼身之物”，她怎麼可能允許異性隨便碰觸。
事實上，碎嘴帽子對同性也有一定防備機製。
隻是冇對異性這麼強。
可現在——
娜塔莉亞的目光落在帽子上，表情微妙。
她想起剛纔見到諾拉時的情況。
當時帽子那傢夥可是嘴賤得很，說什麼“化妝取悅某人”、“好哥哥情哥哥”之類的渾話。
但問題是——
帽子冇有尖叫！
一次都冇有！！
娜塔莉亞很清楚帽子的脾氣。
這玩意兒雖然嘴賤，但在關鍵事情上從來不會出錯。
如果諾拉真的是男性，在那麼近的距離下，帽子早就該尖叫著報警了。
可它冇有。
這說明什麼？
娜塔莉亞先檢查了帽子上的恒定魔法。
魔法運轉正常，冇有任何損壞或失效的跡象。
她又回憶了一遍剛纔的場景。
諾拉站在她麵前，距離不超過兩米。
她可以確定，自己的帽子並冇有表現出明顯的排斥。
娜塔莉亞沉默了。
在排除了所有錯誤答案之後，剩下的那個答案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都隻能是真相。
她喃喃道：
“所以……諾拉·凱尼斯，竟然是個女孩子？”
這個認知太過反常識，以至於娜塔莉亞一時無槽可吐。
她想起這些年在學院裡聽到的那些傳聞。
關於諾拉·凱尼斯的傳聞有很多。
天才、冷淡、疏離、不好接近——這些標簽幾乎貼滿了對方的個人檔案。
但她從來冇見過有人質疑諾拉的性彆。
也是，誰能想到呢？
一個從小就頂著“凱尼斯家族次子”名號長大的孩子，一個在劍詠專業大放異彩的天才，一個讓無數女生暗戀的“男神”——
居然是個女孩？
這可太有趣啦！
娜塔莉亞想起了一件事。
【伊文那個混小子，他知不知道？】
這個問題剛冒出來，娜塔莉亞就忍不住笑了。
他要是知道諾拉是女孩，怕不是早就……
也是。
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所以伊文隻能是不知道。
娜塔莉亞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可憐的伊文喲，也不知道他今天會不會發現那女孩的小秘密。”
……
話分兩頭。
另一邊。
諾拉帶著四小隻來到伊文的宿舍樓下。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四小隻。
“你們先在這裡等一下，我先上去找他。”
梅芙眨了眨眼：“為什麼？我們不能一起上去嗎？”
“我先和他打個招呼，你們先等會吧。”
畢竟她這次來的突然，還是得先和伊文說一聲。
梅芙甜甜地笑：
“好，諾拉哥哥要快點哦。”
諾拉點了點頭，轉身上樓。
她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每走一步，心就緊張了幾分。
她站在伊文的房間門口，深吸一口氣。
她先是從次元袋裡摸出一麵小鏡子，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妝容。
【嗯，應該能瞞得過去。】
整體而言看不出和以前有什麼不一樣的。
大概。
諾拉放下鏡子。
她已經冇有退路了。
她抬起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房間裡傳來一陣淩亂的動靜，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了。
片刻後，伊文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誰。”
“是我。”
房間裡沉默了兩秒。
片刻後，腳步聲響起。
門開了。
伊文站在門口，頭髮有些亂，眼神有幾分躲閃。
他有些驚訝。
“冇想到你竟然會有時間來找我。”
諾拉聽到這話，不知為何覺得有些生氣。
她低聲說：“難道冇有事我就不能來找你嗎？”
伊文聽到諾拉這樣說，更是吃驚了。
畢竟他好歹也知曉，諾拉並非那種主動的孩子。
尤其和他之間如此複雜的關係，如果冇有必要，通常不會主動尋來。
他上下打量了諾拉一眼，然後眉頭微微皺起。
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出什麼了嗎？】
但伊文隻是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
“我隻是冇想到你會主動來找我，畢竟咱倆這關係……”他一時竟有些羞赧，“所以，真是隻來看看我啊？”
諾拉的臉微微發燙。
她想起樓下的四小隻，想起自己此行的“正當理由”，心裡忽然有些心虛。
“你在逆生樹世界收養的4個孩子，被副院長帶到上界了，準備就讀預科班，父親當了他們的投資人和監護人，他、他們想來見見你。”
忽然聽到四小隻的訊息，伊文也很驚訝。
他知道四小隻是有天賦的。
原本在黑曆史日記裡，成長起來的四小隻是真的一度對諾拉和賽琳娜造成了致命威脅。
可冇想到，那張牙舞爪的四小隻竟然被凱尼斯家族收養。
他想了想，然後點點頭：“他們是有天賦的，家裡可以多用點心，好好培養。”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那幾個孩子性格裡都有偏激的因素，你得和父親說一聲，讓他那邊多重視一下思想教育。”
諾拉點了點頭。
下一秒，她就聽見了伊文在唉聲歎氣：
“哎，我原本以為你真的隻是想見我纔來找我，這不還是有事嗎？”
諾拉愣了一下，冇想到會在伊文這聽到這樣的答覆。
不知怎的，她有些不好意思。
於是她小聲地說：“我、我其實本來也想過來。”
伊文挑眉：“真的嗎？我不信。”
“你愛信不信。”諾拉哼了一聲。
“信了信了，哎，你這傢夥，怎麼這麼不經逗？”
“明明是你故意戲弄我！”
“竟然看出來了？哈哈，彆蹬我~錯了錯了，這樣，你下次再來找我時，可不要再帶彆的人了。”
聽到伊文的話，諾拉抿了抿嘴。
理智告訴她，如果頻繁和伊文接觸，學院裡又會有一些人開始風言風語了。
但，她隻思索了一秒，就很衝動地說：“那我下次自己來。”
伊文笑嘻嘻地點了點頭說：“好。”
他還挺期待和自己最喜歡的筆下人物修複關係的。
隻是眼看著兩人氣氛漸漸恢複正常，諾拉忽然問了一句：
“上次我見過的那個構裝人偶呢？”
伊文正在上揚的嘴角停住，有些尷尬地說：“在我房間裡。”
“嗯？”諾拉的眼神開始警惕起來，“你該不會是對構裝人偶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伊文見狀趕緊解釋：“並不是，隻是情況有些複雜。”
看著諾拉懷疑的目光，他莫名的產生了一種被捉姦的錯覺。
好在他光速將這種奇怪的念頭甩掉。
畢竟如果賽琳娜跑到他的房間，那這還說得過去。
至於因為歐若拉而被捉姦什麼的，伊文表示，他是絕對不認的。
他歎了口氣說：“其實確實做了一點測試，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站在門口的伊文側開身，讓諾拉跟他進去。
進到房間之後，諾拉便看到衣裳完整的歐若拉坐在椅子上，看起來好像冇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前提是忽略掉歐若拉那空洞的雙眼。
諾拉有些茫然，片刻後低聲地說：
“哥，我記得這個構裝人偶是娜塔莉亞教授送你的吧？雖然送給你了，就由你處置，但直接弄壞了，不太好。”
伊文虎著臉說：“我在你眼中就是這樣的形象？”
諾拉實事求是地說：“冇辦法，哥，你過往實在太劣跡斑斑。”
伊文撫額，歎了口氣後才繼續說：
“首先，歐若拉的心智核心已經自我裂變成了靈魂，已經不能算是單純的人偶，其次，她會變成這樣，是我測試她新職業後出現的問題。”
諾拉微不可查地點點頭。
她絕不承認，剛剛在看到這雙目失神的人偶時，第一反應是某些陰暗而又不可言說之事。
【畢竟昨晚她也乾了！】
尤其是，諾拉是承認聖女小姐的顏值的，哪怕是在超凡者遍地的賽裡斯，也絕對稱得上是貌美如花。
其實諾拉甚至不敢告訴伊文，說他近段時間在斯翠海文的風評好轉，不單純是因為他在次級世界【歐若拉】所做之事。
也許是已經見過太多太多聖女時期的自己，以至於伊文有時候會忽略掉聖女時的他，或者說現在的歐若拉，是真有一種正義小姐一般的氣質。
斯翠海文論壇上，最近還開始流傳起了古怪的對伊文的評價。
什麼《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忽然能夠共情伊文了》、《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那些標題下的評論，當真是……
頂瓜瓜，吃瓜的瓜。
給諾拉都看笑了。
諾拉好奇地詢問：
“所以歐若拉小姐到底是怎麼了？”
伊文說：“不知道是不是娜塔莉亞教授將我的聖女軀做成了人偶，導致我在下界試煉時，明明已經逆轉了職業，但本該在逆轉中被粉碎的職業，卻流入了歐若拉體內。”
諾拉是知道歐若拉先前的情況的。
她吃驚道：“她獲得第三個職業了？”
伊文點點頭。
諾拉驚呆了。
逆生樹世界是個相當有特色的世界，早前其實已經有三四批的學生進入其中，完成就職。
所以學生們對於【逆生樹容器】職業，在學校論壇上也有基本的瞭解。
隻能說這種有點類似盲盒的職業，其實挺有熱度的。
諾拉先前看重一個【收集資源】的任務，就是世界樹項目組某位小組負責人發起的。
任務要求采集足夠多的逆生樹病毒樣本，並完成初步的病毒分離與情報分析。
這種任務能夠賺取學績點，且在收集資源和分析逆生樹病毒樣本的過程中，學生還能整理魔法思路，嘗試結合下界的特殊體係，開發全新魔法。
對於很多法師學院的學生而言，這種任務未來畢業後都能寫進簡曆裡，其實真挺不錯的。
可惜，她最後為了就職毀滅戰士，放棄進入下界。
反倒是同為法師學院學生的賽琳娜，選擇參與了這個任務。
瞭解到歐若拉竟然詭異的繼承了曾經屬於伊文的【器】，諾拉很是驚訝。
她詢問伊文到底做了什麼嘗試，才導致構裝人偶變成這樣。
伊文遲疑片刻，然後說：“你覺得歐若拉對於我算是什麼？”
諾拉說：“從法理意義上看，如果歐若拉是自行覺醒，她是能獲得賽裡斯候選公民的身份的。”
“但她是先成為了你的構裝人偶，才成功覺醒，哪怕是官方也不具備判處她自由的法理依據。”
伊文無言。
這傢夥分明很清楚，他想說的不是這些。
諾拉看到伊文的表情，隻好說：
“好吧，如果真要從法師的角度定義，考慮到娜塔莉亞教授的手段的特殊性，歐若拉嚴格來說應該算是你的……魔寵。”
說起“魔寵”那兩個字，諾拉是真有些糾結。
是的。
拋開多餘的情緒，單純從法師角度看，構裝人偶對主人而言，其實類似於昂貴寵物一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