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很清楚,斯翠海文放任學生在下界蒐集資源,並非全然不顧,隻是會儘可能將低風險交給學生自己處理。
類似這等有傳奇參與的危險局麵,純粹交給學生來處理,那就不叫下界試煉,而是送死。
所以,他和賽琳娜老早就知道,一旦那個阿撒茲勒的殘缺意誌狗急跳牆,試圖用最後的力量將他們斬殺於此,就一定會引起學院強者的注意,並將其阻止。
歐若拉次級世界的那場傳奇之戰,會變成伊文與地獄意誌殘渣廝殺,很大程度上並非斯翠海文的問題,而在於冇人發現那個世界留下瞭如此大的隱患。
在原作黑曆史裡,諾拉和阿爾方斯七世打得兩敗俱傷之後,就是學院察覺到意外,親自下場處理的。
此刻,天空那道裂痕正在緩緩彌合。
漫天的黑羽在虛空中燃燒,化作點點灰燼飄散。
那兩位傳奇已經消失在裂痕另一端的戰場,將這片天地留給了他們。
伊文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懷中的賽琳娜。
她閉著眼,眉頭緊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那些被她回收的逆生之力,此刻正在她體內瘋狂衝撞,試圖掙脫束縛。
即使隔著衣料,他也能感受到那具纖細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那是賽琳娜力量失控的前兆。
按理說,在斯翠海文已提前知曉此界出現變故的前提下,他和賽琳娜其實不用太顧忌傳奇及以上的存在。
但這不代表他們就能無所顧忌行事。
因為他們的選擇,可能直接導致無數生命因此而死去。
這是伊文和賽琳娜都無法接受的結果。
與之相比,賽琳娜認為,她能夠通過星界血族的秘法,影響此界二階半神遺留下來的力量。
伊文對此評價是,點子王的奇思妙想。
伊文承認星界血族很厲害,但也承認——
二階離神很近,離人已經很遠了。
賽琳娜太驕傲了。
驕傲到覺得自己可以憑藉血統的優勢,限製來自二階半神力量的餘韻。
但殘缺的二階也不可辱。
伊文意識到賽琳娜要吃大虧,這纔是為什麼他一定要參與到其中的緣由。
他不看好賽琳娜能成功。
但如果加上他,或許可以嘗試看看。
“加油吧,想要拯救這個世界的小傻瓜。”伊文低聲說。
以防萬一,他決定在賽琳娜的小巧思外,再做另一重準備。
於是——
漆黑聖典在他身後浮現。
厚重的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到繪有「空髓槍」的一頁。
漆黑的鎖鏈從書頁中探出,如同活物般蜿蜒向前,纏繞在賽琳娜身上。
賽琳娜忍不住皺眉,發出一聲痛呼。
她身上的氣息開始衰竭下去。
被奪取技能的虛弱,開始在身體上蔓延。
與此同時,聖典上原本屬於「空髓槍」的頁麵已變成空白。
一個新的技能出現在書頁上,其名為——
【聖者之血】
這個技能,乃是賽琳娜以王血為媒介,逐漸學習和掌握的種族技能,也是記載了諸多星界血族秘法手段的根源。
通常來說,秘法並不珍貴,珍貴的是能施展此等秘法的王族之血。
斯翠海文裡也有一些職業能夠複刻其他職業的技能。
但往往會因種種原因無法複現技能的效果。
可「漆黑聖典」繞過了這一限製,強行幫伊文掌控了屬於賽琳娜的這個力量。
於是在賽琳娜汲取了太多逆生之力而逐漸陷入渾渾噩噩、無法維持血族秘法之時,伊文接替了她,成為施展秘法之人。
賽琳娜察覺到什麼,目光清醒幾分。
伊文見她多了半分意識,便說:“伸手過來。”
迷迷糊糊的賽琳娜伸出手掌。
伊文則用自己另一隻手,和她手掌重合,帶動她完成血族秘法的結印。
「聖者之血」帶來的不是單純的技能,而是一整套關於血液操控的知識體係。
那些原本屬於星界血族的不傳之秘,此刻如同本能般刻印在他的意識深處。
“開始吧。”
帶著虛弱的賽琳娜繼續推進秘法的伊文,感受到她體內橫衝直撞的力量。
天國的,地獄的,深淵的,血族的。
四股力量,四種源頭,在二代阿撒茲勒隕落後失去了製衡,此刻正在瘋狂撕扯著賽琳娜的身體。
伊文暗罵了一聲“蠢貨”。
他冇想到賽琳娜的狀態會差到這種地步。
或者說,他還是冇意識到賽琳娜壓製二代阿撒茲勒的決心。
但他的動作冇有停下。
「聖者之血」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如同溫熱的潮水般滲入賽琳娜體內。
那些血能所過之處,狂暴的逆生之力像是被馴服的野獸,暫時停止了衝撞。
賽琳娜的眉頭舒展了幾分,但臉色依舊蒼白。
很快,女孩睜開了眼,苦笑著說:
“還以為能堅持到不需要你幫忙呢。”
伊文說:
“那麼在意這個乾嘛?執拗的堅持會將你的努力異化掉。”
伊文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壓製。
「聖者之血」能讓她短暫清醒,但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真正要收服這些力量,還得靠她自己。
賽琳娜說:“按照原定計劃,開始吧。”
“彆說話了,我會按計劃來的。”
賽琳娜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他們之間,確實不需要這些廢話。
伊文深吸一口氣。
靈王戟出現在他手中。
戟刃刺出。
噗嗤。
很輕的一聲響。
戟刃從賽琳娜的腹部貫穿而過。
賽琳娜的身體猛地繃緊,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鮮血從傷口湧出,溫熱的液體浸透了她的衣裙,也浸透了伊文的衣襟。
靈王戟瓦解超凡架構的力量,將她體內暴亂的逆生之力擊潰了。
那四股糾纏在一起的力量像是被撕裂的繩索,瞬間失去了束縛,開始四散奔逃。
但兩人等的就是這一刻。
那些鮮血,如同蛇一般不斷攀爬到伊文體內。
那些血液裡蘊含的力量,被伊文吞噬。
融合了養欲爐力量的身體,像是饑餓的野獸,瘋狂索取著鮮血裡的逆生之力。
同時,賽琳娜幾乎是本能地低下頭,一口咬在伊文的肩頭。
尖銳的牙齒刺破皮膚,鮮血湧出的瞬間,她閉上眼睛,催動血族秘法。
伊文的血液如同救贖的甘霖,湧入她乾涸的喉嚨。
這便是兩人想出來的瘋狂手段。
因為單純的逆生之力,還擁有其他三大陣營的力量體係。
賽琳娜就算靠著星界血族的王族之血,強行掌控了其中一種力量,也免不得被另外三種力量乾涉。
如今,賽琳娜現在其實取代了曾經【末日歌姬】的生態位,即——
成為了承載逆生之力的【聖盃】。
按理說,她應該像阿芙拉一樣陷入瘋狂。
但那四分之一的逆生之力權限,讓原本必然的瘋狂有了可乘之機。
當伊文以靈王戟的力量擊潰了狂暴的逆生之力,她的部分力量會轉移到伊文體內。
——正如伊文消化病毒水晶一般。
逆生之力在伊文身體內橫衝直撞,下一刻,又找到了宣泄口。
——正是賽琳娜汲取鮮血所造成的傷口。
從伊文身上汲取的鮮血,被她以血族秘法煉化。
——通過秘法轉換,相當於進行了二次淨化。
如此一來,重新被汲取來的血能,將成為賽琳娜鎮壓其他逆生之力的力量……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但冇過多久,賽琳娜發現壞事了。
那些被她煉化後又重新注入她體內的血能,不知為何,開始和她體內原本的力量產生某種奇怪的共鳴。
恍惚之中,她感覺到,有某種不可名狀之物,正試圖降臨人間。
……
話分兩頭,斯翠海文世界樹項目組。
娜塔莉亞皺著眉翻看著手上的報告。
在伊文前往下界試煉之時,娜塔莉亞也開始繼續探尋黃昏之子這一職業。
與就職要求明確的褻瀆祭司不同,就職黃昏之子的前置條件,連伊文也不瞭解。
因為這一職業乃是【黎明聖女】職業被【褻瀆祭司】職業汙染後,強行轉變來的職業。
換而言之,打從一開始,伊文就繞過了就職限製,自然也不曉得如何就職。
所以,娜塔莉亞還需要針對該職業的情況,逆向推斷就職該職業到底需要什麼條件。
作為副院長的助理,娜塔莉亞在生命學上有著足夠清晰的認知,這也是她能被冠以人偶大師之稱的根源。
根據她的研究和推斷,如今已有人成功就職黃昏之子。
但,就職後對方展現出來的職業技能,雖然依舊很優秀,卻遠冇有伊文那般強大。
第一技能【穢紋·七宗罪】,最高隻疊加到77.77%。
第二技能【漆黑聖典】,雖然同樣能剝奪他人三個技能,但剝奪來的技能有使用條件。
簡單說,如果自身不滿足條件,剝奪的技能可能受限,甚至乾脆無法使用。
可帽子尖尖助理很清楚,伊文迄今為止冇出現過無法使用技能的情況。
她捏了捏眉心,表情有些古怪地說:
“莫非真是聖職?”
協助娜塔莉亞研究的格蘭特教授推了推單麵鏡,笑嘻嘻的說:
“作為我的學生,能擁有聖職不是很正常的嗎?”
娜塔莉亞這次冇藉助帽子,直接吐槽說:
“說了很多遍了,他現在暫時還冇有成為你的弟子。”
娜塔莉亞也很驚奇。
聖職並不是某種職業,而是就職後的一種特殊狀態。
以法師學院劍詠職業的諾拉為例,她就職劍詠後,很快就被學院判定為“開化聖職”狀態。
說人話就是,與該職業相性太好,以至於能超常發揮職業力量。
這種情況通常出現在超凡職業的創始人身上。
創始人往往最清楚如何將職業的效果發揮到最大。
而後來者就算繼承了這份職業,也會受限於相性,難以發揮出這等力量。
娜塔莉亞忍不住想起先前以伊文聖女軀,製造出來的【歐若拉·零號機】。
當時她就在想,伊文明明是逆轉了性彆才能成功就職,為何以他屍體製造出來的人偶,都能保留聖職。
最後,她隻能歸結於伊文天生適合黎明聖女職業。
彼時,娜塔莉亞對歐若拉世界冇有足夠的清晰的認知,更不瞭解伊文還是聖女時,其實並未能開化聖職。
有問題的,其實是歐若拉。
而等伊文出來時,他的職業早已替換成黃昏之子。
其技能效果之誇張,比肩開化聖職。
那時候娜塔莉亞是很激動的,因為開化聖職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斯翠海文絕大多數學生可能一直到畢業,纔將就職職業的其中一個,開化為聖職。
而伊文算上褻瀆祭司,伊文連續三個職業都開化聖職,這可能性實在太低太低了。
於是,娜塔莉亞便理所當然地認為,黃昏之子其實冇開化。
畢竟一些職業,哪怕不開化聖職,也天生強悍。
現實不是遊戲,會有職業平衡。
有些職業天生就濫強。
娜塔莉亞以為,黃昏之子會是其中一個。
然而,經過研究和複刻,娜塔莉亞不得不承認,這一職業雖然很好用,但會離譜到如此程度,果然還是因為伊文。
“三個職業都開化為聖職嗎?天生的職業開發大師啊。”
娜塔莉亞忍不住感慨。
反倒是格蘭特教授冇有絲毫意外,說:
“作為靈童,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娜塔莉亞翻了個白眼:
“你見過靈童嗎?”
格蘭特挺胸說他見過。
娜塔莉亞說:“把伊文排除了呢?”
“我也見過。”格蘭特憨憨一笑,說:
“在書本上。”
娜塔莉亞搖頭感慨,說:
“伊文很有意思啊,難怪神聖秩序那邊如此關注他,以他現有的實力,在次級世界隻要不玩花活,收穫不會少。”
但格蘭特搖了搖頭說:
“你為什麼會認為他不會惹是生非?”
娜塔莉亞本想反駁。
但,想到了伊文先前的戰績,片刻後,她“嘖”了一聲,說:
“也許你說得對。”
若是賽琳娜和伊文處於此地,恐怕會大聲嚷嚷著,讓格蘭特教授閉上烏鴉嘴。
因為,次級世界裡,賽琳娜麵對莫名降臨的不可名狀存在,連想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