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知道,當四大機關的所有者儘數陣亡,就代表逆生樹對次級世界的影響已經降低到了極限。
加上擁有四分之一許可權的賽琳娜從中搗亂,動盪之下的逆生樹,將徹底展現出其野蠻而狂暴的一麵。
正如人類可以將電能當成推動現代工業體係的根源,逆生之力對於此界超凡體係而言,也是如此。
可問題是,不受控製的逆生之力,從來不是受人類支配的電能,而是縱橫天際的雷霆閃電。
哪怕是一直藏在幕後支配逆生樹的那個意識,此刻也暫時失去了支配之力。
它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個繼承了星界血族權柄的女孩,一步步蠶食它支配的力量。
簡評:有牛啊!
“接下來怎麼做?”伊文問。
在具體該如何執行方案上,伊文選擇聽從已經掌握了部分許可權的賽琳娜的意見。
賽琳娜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通過許可權剛剛篡奪來的臨時控製權。
片刻後,她睜開眼。
“將我的歌聲,通過虛擬網路,傳遍整個世界吧。”
伊文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先前他和賽琳娜調查時,便曉得此界的超凡本源並非展露於外,而是紮根於虛擬網路與人類靈魂。
也許逆生網路過去並不需要依托於虛擬網路存在,可以如同星界裡的魔法網路一般,直接和靈魂同頻。
但在二代阿撒茲勒隕落的當下,所謂同頻,已成了一個笑話。
如今的逆生之力,就像失去了主人的野狗,隻會本能地尋找那些能跟它產生共鳴的“窩”——
也就是那些通過虛擬網路與它建立連線的人類靈魂。
而賽琳娜要做的,就是通過歌聲,主動與那些靈魂共鳴,然後,嘗試將那些散落在億萬普通人靈魂深處的逆生之力,一點點收回來。
“我需要一個舞台,一個能將我的聲音傳遞出去的舞台。”賽琳娜說。
伊文點頭。
他當即聯絡S國,將此事和盤托出。
卡特那邊隻沉默了片刻,便低聲說:
“給我們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後,一架軍用直升機降落在他們麵前。
飛行員敬了個禮:
“伊文會長,賽琳娜副會長,請上機。”
……
再次見到卡特時,伊文覺得卡特臉上的表情很是難評。
那是一種混合了“你他媽在逗我”和“算了你們高興就好”的複雜神情。
伊文一開始還以為對方的計劃出了意外,旋即心頭一緊,趕忙詢問:
“出什麼事了?”
卡特看著他,又看向賽琳娜,沉默了好幾秒纔開口說:
“所以,你告訴我,那個能終結亂世的方法……是唱歌?”
伊文:……
賽琳娜:……
賽琳娜的臉微微發燙,雖然這事情聽起來有點離譜,但放在超凡世界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她還是努力維持著冷靜,解釋道:
“唱歌隻是一種表現形式,真正能拯救這個世界的方法,是通過歌聲引起逆生網路共鳴,從而直接從他人靈魂深處,抽走那部分逆生之力,並重新熔鑄。”
卡特沉默。
“你聽懂了嗎?”賽琳娜問。
“冇聽懂。”卡特很誠實道,“但我知道,你為了拯救世界,決定再做一回偶像。”
賽琳娜:“……”
伊文:“……”
好像也冇毛病?
卡特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說實話,我現在有點理解你之前說的那個‘末日’為什麼那麼可怕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片被戰火硝煙籠罩的城市。
如果一首歌就能扭轉這個世界的亂局,那豈不是說……有些存在願意,同樣也能用一首歌讓整個世界陷入動亂。
卡特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猜到了真相。
當今世界風雲突變,逆生病毒對各國的影響,遠冇有伊文描述的那個末日那麼殘酷。
畢竟,故意投放病毒收割全球,和病毒自然擴散所造成的影響,差距甚遠。
也正是因此,導致少部分人就算冇有如同S國獵人公會的成員一般,被伊文主動引導就職,也出現了扛過病毒侵蝕的“野生超凡者”。
可以說,自從伊文強行給即將降臨末日的世界踩了一腳刹車,這個世界的畫風,就從“末日廢土”,變成了“都市靈氣復甦”。
饒是有超凡之力存在,舊日的科技,依舊維繫著這個世界的運轉。
那些野生超凡者,有的加入了各國官方,有的自己組建了小團體,有的還在觀望。
而钜鹿集團倒下之後,這些力量會流向何方,還是個未知數。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
世界,正在迴歸秩序。
哪怕隻是脆弱的、暫時的秩序。
卡特轉過身,看向賽琳娜。
“所以,必須通過虛擬網路?”
賽琳娜點頭,說:“至少在當前的這個世界,這是唯一能用的方法。”
零階能用的手段,還是太有限了。
尤其在斯翠海文並不想下場參與的情況下,這是她暫時能想到的最優解。
卡特笑了,笑容裡多了幾分狠辣:
“好,我知道了。”
他拿起通訊器。
“技術部,給我聽著——”
“三十分鐘內,我要钜鹿集團的伺服器機房,完完整整地落到我們手裡。”
“所有技術人員,能抓的抓,不能抓的就地解決。”
“網路部,接管钜鹿集團旗下所有虛擬平台。”
“把那些平台原本的內容全部下架,換成統一的直播頁麵。”
“不用顧忌商業影響,按照全球熱戰的級彆,行使緊急事態處置權。”
通訊器裡傳來整齊的應答聲。
伊文在旁邊看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所以說嘛,選對一個合作夥伴,真的很重要。
……
三十分鐘後。
一座被S國士兵臨時清理出來的廢墟前。
廢墟中央,不知是誰搬來了一把破舊的椅子。
椅背很高,椅座很寬,椅腳歪歪斜斜地插在碎石裡,破敗的城市與精美的椅子,構成一副反差之景。
而那椅背,一眼看去好像一座十字架。
賽琳娜坐在那把椅子上。
她穿著一身紅白相間的裙子。
那是S國工作人員臨時找來的,不是什麼名牌,但穿在她身上,卻意外地好看。
落日餘暉從她身後照過來,這讓她整個人更像是被夕陽吞冇。
金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幾縷碎髮垂在額前。
她低著頭,閉著眼,雙手交疊在膝上,像一尊安靜的雕塑。
距離她十米外,虛擬場景錄製裝置已經架好。
鏡頭對準了她。
技術人員朝伊文比了個手勢。
“直播訊號已接入所有平台。”
伊文看著麵前那麵懸浮的光幕。
光幕上,賽琳娜的直播間已經開啟。
標題是——
【子彈要飛多久,才能變成和平鴿】
評論區在瘋狂滾動。
【???什麼情況?我正看小姐姐跳舞呢怎麼突然跳轉了?】
【不是,為什麼所有直播間都轉跳來這裡了?這是要乾啥?】
【這人誰啊?長得挺好看的……】
【等等,這不是賽琳娜嗎?!那個虛擬歌姬!】
【我關注她了!她不是隻唱歌嗎?怎麼突然搞這麼大陣仗?】
【早就不唱了,人家現在是S國獵人公會副會長】
【有冇有人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但應該是S國那邊出了什麼變故吧?】
【管他呢?好看,愛看,多發】
賽琳娜睜開眼。
她看著鏡頭,看著那無數條滾動的評論,看著那些或疑惑、或好奇、或嘲諷的文字。
然後,她開口了。
冇有伴奏。
冇有音響。
隻有她自己的聲音,在這片廢墟上空輕輕響起。
那歌聲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
但就在她開口的瞬間,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都愣住了。
因為他們聽到的,不隻是歌聲。
他們看到的,是畫麵。
是那些他們從未見過、卻又無比真實的畫麵。
钜鹿集團的實驗室裡,無數人被注射了逆生病毒,在痛苦中化作紫紅色的水晶。
邊境的難民營裡,咒獸衝進人群,撕咬著那些來不及逃跑的平民。
BY市的街道上,那個女孩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母和弟弟變成水晶,碎裂,消散。
還有那些死在钜鹿集團手下的人。
那些被獻祭的人。
那些變成晶獸、變成咒獸、變成冷冰冰實驗資料的人。
他們的臉,他們的聲音,他們的痛苦,全都隨著賽琳娜的歌聲,湧入每一個觀看直播的人心裡。
【這、這是什麼?】
【是真的嗎?這些都是真的嗎?】
【我看到了,我看到我表哥…他在钜鹿集團的實驗室裡…他不是說要給家裡謀個未來嗎?】
【钜鹿集團!我日你媽!】
【原來那些“天然氣爆炸”都是假的?】
【我草我草我草】
【我鄰居就是那樣死的,他們說是意外,原本我信了,可現在……我真傻,真的】
【畜生!畜生啊!】
【所以這個女孩是誰?她為什麼知道這些?】
【她說她在回收逆生之力……什麼意思?】
評論區的風向徹底變了。
那些質疑的、嘲諷的、好奇的評論,漸漸被震驚、憤怒、悲痛淹冇。
賽琳娜的歌聲還在繼續。
那些畫麵還在湧入。
而隨著那些畫麵的傳播,隨著那些情緒的共鳴,有一點點微弱的光芒,正從無數人的靈魂深處飄起。
它們穿過虛擬網路,穿過空間的距離,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
朝著賽琳娜所在的方向。
伊文站在廢墟邊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能感覺到,那些彙聚而來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湧入賽琳娜體內。
那是逆生之力。
是二代阿撒茲勒留在這個世界、散落在無數人類靈魂深處的“種子”。
如今,這些種子,正在被一顆顆收回。
賽琳娜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那些力量太過龐大,龐大到即使有血族秘法護持,也讓她承受著巨大的負擔。
但她的歌聲冇有停。
她的眼睛始終看著鏡頭。
看著那些正在觀看直播的人。
看著那些網路背後正在哭泣、正在憤怒、正在茫然的人。
歌聲漸漸低沉下去。
最後一句歌詞落下時,賽琳娜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直播間裡,一片寂靜。
賽琳娜的推斷是正確的,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逆生之力,如今正緩緩從無數人身體之中抽離出來。
“終於快要結束了。”伊文低聲說。
他感受到了這股力量正在不斷融入到賽琳娜體內。
二代阿撒茲勒留在此界的最後痕跡,正在被一點點抹去。
那個試圖通過钜鹿集團收割此界的意誌,已經失去了所有觸角。
四大機關,死的死,收的收。
逆生樹被天基武器貫穿,又被賽琳娜用許可權壓製。
那些散落在人類靈魂深處的逆生之力,正在被回收。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伊文鬆了口氣。
接下來隻需要伊文配合賽琳娜,將這股力量轉化並重新凝聚成型,那過了兩人手的這股力量,就不再會被乾涉此界的那個阿撒茲勒的殘留意誌所影響了。
然而——
就在這一瞬間。
天空,忽然裂開了。
那裂痕來得毫無預兆。
隻聽見哢嚓一聲,宛若玻璃破碎,然後伊文就看到逆生樹世界原本晴朗的天空,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了一條口子
那道裂痕,從東方的地平線,一直延伸到西方的天際。
伊文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裂痕另一端的景象——
那裡是無儘的虛空。
是擬造的世界之外,更遼闊無垠的世界。
而在那虛空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
漫天黑羽,從裂痕中飛出。
二代墮天使阿撒茲勒的意誌,在感受到自己即將滅亡之時,終於不再顧忌死亡威脅,親自下場。
伊文的目光倒是很平靜。
或者說他早就已經預料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狗急跳牆的阿撒茲勒地意誌,怎麼可能允許他倆輕而易舉地將它從神話之中復甦的可能性斷掉?
但伊文還是笑了。
“傳奇嗎?那確實很難纏了。”
“不過,這裡可不是歐若拉世界,而你的對手也不是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個虛影出現在那墮天使身邊。
是斯翠海文派遣來此界的教授。
他饒有興致地看了伊文一眼,轉頭將墮天使拖入另一處虛空中。
伊文興致盎然地看著這一切,然後轉頭朝著賽琳娜走去。
下一秒,他將賽琳娜擁入懷中,如他預料一般,此刻的她已陷入渾渾噩噩之中。
伊文低聲說:
“所以我才說,彆想著自己一人承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