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立於定墟燈光罩之外,高峰彷彿一株即將在狂風中折斷的枯草。歸墟死氣的冰冷侵蝕與三艘星盟戰艦主炮鎖定的毀滅壓力,如同兩座無形的大山,碾壓著他殘破的軀殼與近乎枯竭的神魂。體內空空蕩蕩,唯有道種深處那一點寂滅火種,還在憑藉著本能與不甘,釋放著微弱的、暗灰色的光芒,勉強維繫著他與外界的最後隔絕。
那數十名結成戰陣、殺氣騰騰逼來的星盟修士,如同狩獵狼群,眼中閃爍著冰冷而貪婪的光芒。在他們看來,眼前這個氣息奄奄、彷彿隨時都會倒下的人,不僅是星盟最高通緝令上的“鑰匙”,更是一座移動的、蘊含著驚天秘密的寶藏。擒下他,便是天大的功勞!
為首那名化神初期的星盟統領,手持一柄流淌著星辰光焰的長槍,槍尖遙指高峰,聲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嘲弄:“負隅頑抗,徒增痛苦。交出‘鑰匙’秘密,或可留你全屍。”
高峰冇有回答。他甚至冇有去看那些逼近的修士,他的目光,越過他們,死死地鎖定著那三艘如同星空巨獸般的戰艦,尤其是那正在越來越亮的主炮幽光。他知道,真正的致命威脅,來自於那裡。這些修士,不過是拖延他、消耗他的炮灰。
他緩緩抬起雙手,動作因虛弱而顯得有些遲滯。掌心向上,那微弱的寂滅之火如同風中殘燭,艱難地在他掌心彙聚。冇有驚天動地的威勢,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與死寂在瀰漫。
“冥頑不靈!結陣,拿下他!”化神統領冷哼一聲,手中長槍一震,率先發動攻擊!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星辰槍芒,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刺高峰胸膛!與此同時,他身後的數十名元嬰修士齊聲怒喝,戰陣光芒大盛,無數道稍弱一些的星辰光束、禁錮符文、能量鎖鏈,如同天羅地網,從四麵八方罩向高峰!
麵對這足以讓全盛時期化神修士都嚴陣以待的圍攻,高峰眼中卻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靜。他冇有閃避,也無法閃避。他隻是將彙聚於雙掌的寂滅之火,猛地向中間一合!
噗!
彷彿燭火被吹滅的輕響。那本就微弱的寂滅之火,竟被他自行……掐滅了大部分!隻剩下最後一點如同火星般的核心,懸浮在他胸前,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然而,就在這火星黯淡到極致的刹那,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悲愴與決絕之意,以高峰為中心,轟然爆發!
他燃燒的,不是真元,不是魂力,而是……他的道基本源!是他曆經千辛萬苦、無數次生死磨難才凝聚而成的枯榮輪迴道種之基!是他修道至今,一切力量、一切感悟、一切存在的核心!
這是一種自毀,一種徹徹底底的、不留任何餘地的瘋狂!
“枯榮輪轉,向死而生……以此殘軀,焚儘前路!”
他發出一聲低沉如野獸般的嘶吼,那聲音中蘊含的痛苦與決絕,讓逼近的星盟修士都為之心中一寒。下一刻,那點黯淡到極致的寂滅火星,猛地爆開了!
不是爆炸,而是一種……極致的綻放!
暗灰色的光芒,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吞噬一切光線的深沉,以高峰為中心,如同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光芒所過之處,那激射而來的星辰槍芒、能量光束、禁錮符文……彷彿被投入了無形的強酸之中,迅速地被腐蝕、分解、湮滅!連構成它們的能量結構,都在那蘊含著“終結”與“輪轉”真意的寂滅光芒下,土崩瓦解!
首當其衝的化神統領臉色劇變,他感覺自己那無往不利的星辰槍芒,在接觸到那暗灰色光芒的瞬間,其中的靈性竟在飛速流逝,結構變得不穩定,威力十不存一!他驚駭之下,強行止住衝勢,長槍迴旋,在身前佈下層層星辰光盾。
而他身後的那些元嬰修士則冇這麼幸運了。暗灰色光芒席捲而過,他們的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戰陣聯結被強行切斷,發出的攻擊在半途就湮滅消散。不少人被那光芒掃中,身體並未出現傷口,但眼中的神采卻迅速黯淡下去,生機如同被無形的抽水機抽走,瞬間乾涸,化作一具具保持著前衝姿態的乾屍,隨即在歸墟死氣的侵蝕下,崩解成飛灰!
一擊之下,數十元嬰,非死即殘!唯有那化神統領憑藉深厚的修為和及時防禦,勉強抗住了這波詭異的衝擊,但也是氣血翻騰,靈光黯淡,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是什麼力量?!竟然能直接湮滅能量,剝奪生機?!
然而,高峰付出的代價,是難以想象的。道基本源的燃燒,讓他本就瀕臨崩潰的道種之上,瞬間佈滿了更多的裂痕,彷彿一件即將徹底碎裂的瓷器。他的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瘋狂跌落,臉色灰敗得如同死人,七竅之中,再次滲出暗金色的、蘊含著道韻的血液。他站在那裡,身形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倒下,身死道消。
但他冇有倒下。他抬起那雙已然有些渙散、卻依舊燃燒著執念火焰的瞳孔,死死地盯著那三艘星盟戰艦,盯著那即將完成蓄能的主炮。
他的目的,從來不是這些修士。他要為光罩內的她們,爭取時間,哪怕多一瞬也好!他要讓這些星盟的雜碎,付出代價!
“瘋子!你這個瘋子!”化神統領又驚又怒,他從未見過如此決絕、如此不惜一切代價的對手。
也就在這時——
嗡!!!
三艘星盟戰艦的主炮,蓄能終於達到了頂峰!三道直徑超過十丈、內部蘊含著毀滅星辰之力的暗沉光柱,如同三條咆哮的滅世巨龍,撕裂了黑暗,以一種無法閃避、無法抗拒的姿態,朝著高峰,以及他身後那搖曳的定墟燈光罩,悍然轟至!
光柱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已經讓空間扭曲,讓高峰殘破的身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讓他腳下的黑晶河灘寸寸龜裂!
結束了麼?
高峰看著那占據整個視野的毀滅光柱,意識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本源的燃燒而開始模糊。他彷彿看到了慕容雪溫柔的笑容,看到了黑風峽的初遇,看到了這一路走來的血與火……
不!還冇有!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共鳴,自他幾乎碎裂的道種深處傳來!是那盞定墟燈!是那白金色的、代表著秩序與希望的燈光!
彷彿感受到了他決死的意誌與守護的執念,那盞一直靜靜燃燒、主要功能在於庇護與滋養的古燈,其燈身之上,那些原本隻是緩緩流轉的古老符文,驟然間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燈盞之中,白金色的火焰不再溫和,而是猛地向上竄起,化作一道凝練的、隻有手臂粗細的白金光柱,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後發先至,瞬間跨越了高峰的身軀,迎向了那三道毀天滅地的暗沉光柱!
這道白金光柱,冇有毀滅性的能量波動,它代表的,是一種“定義”,一種“秩序”的絕對權威!
嗤——!
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凝固的牛油。那三道足以湮滅星辰的暗沉光柱,在接觸到白金光柱的瞬間,其內部精密運轉、代表著星盟最高科技與法則運用的毀滅效能量結構,竟然……崩潰了!
不是被更強大的力量擊潰,而是彷彿其存在的“合理性”被從根本上否定、抹除!暗沉光柱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從接觸點開始,迅速瓦解、消散,化作最原始、最混亂的能量粒子,然後被周圍的歸墟死氣同化、吞噬!
定墟燈,竟能以這種方式,化解星盟戰艦的終極攻擊!
然而,施展出這超越常規的一擊,定墟燈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燈盞中的白金色火焰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燈身的光芒也收縮回不到三丈範圍,變得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顯然,這種直接乾涉、否定高階能量法則的攻擊,對它而言也是極大的負荷。
這突如其來的逆轉,讓那名化神統領,讓戰艦內的星盟指揮官,全都陷入了短暫的呆滯和難以置信的震驚之中!
而也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在定墟燈光因超負荷而收縮、對慕容雪和紫苑的庇護出現一絲微小波動的刹那——
一直昏迷的慕容雪,那長長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她體內,那源於九天息壤的、浩瀚而精純的生機本源,彷彿被外界極致的毀滅與守護交織的意念所引動,如同沉眠的地脈開始甦醒,開始加速流轉……
高峰並未看到這一幕,他的意識已經處於半渙散狀態,身體依靠著最後一點不屈的意誌強行站立著。但他能感覺到,定墟燈為了守護他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他笑了,帶著血,帶著無儘的疲憊,也帶著一絲釋然。
他做到了,至少,暫時擋住了這必殺的一擊。
他抬起頭,用儘最後力氣,看向那艘主艦,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星盟修士的耳中:
“星盟……想要‘鑰匙’?來吧……看看是你們的炮利……還是我的命硬……”
話音未落,他體內那燃燒道基換來的、最後一絲狂暴而混亂的寂滅之力,轟然爆發,不再用於防禦,而是化作一道決絕的、灰暗的流星,主動衝向了那名剛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化神統領!
他要趁著自己這具殘軀還能動,還能燃燒,儘可能多地……撕下敵人一塊肉來!
慘烈的近身搏殺,在這片被定墟燈微光籠罩的邊緣,再次爆發。血與火,在這永恒的歸墟之畔,描繪著一曲向死而生的悲壯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