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色的燈光如同一個溫柔的繭,將小小的河灘岬角包裹在內,隔絕了外界永恒的黑暗與死寂。在這片被“定墟燈”光芒定義的微縮淨土中,時間彷彿都流淌得緩慢而平和。高峰沉睡了很久,他太累了,神魂與道基的創傷遠比他想象的更為嚴重,若非那燈光中蘊含的奇異滋養之力以及他自身堅韌到可怕的求生意誌,恐怕早已在點燃古燈的那一刻便道消身殞。
當他再次恢複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久違的、微弱卻真實的暖意,如同冬日裡照進冰窟的第一縷陽光。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那盞靜靜燃燒的“定墟燈”,白金色的火焰穩定而溫和,燈身上流轉的古老符文在光暈中若隱若現。燈光之外,依舊是那片令人心悸的歸墟黑暗,但此刻,那黑暗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壁壘阻擋,不再能侵蝕他的身心。
他嘗試內視,道基上的裂痕依舊猙獰,但邊緣處似乎多了一絲被柔和力量浸潤的痕跡,修複的速度比他自行療傷要快上不少。那豆大的寂滅火種也不再是奄奄一息,而是穩定地燃燒著,雖然遠未恢複全盛,但至少根基已固。更重要的是,他腦海中那幅由定墟燈傳遞的路徑圖清晰無比——“寂滅之橋”,那是他們離開這絕地的唯一希望。
他掙紮著坐起身,看向身旁。慕容雪和紫苑依舊未醒,但在燈光持續的滋養下,她們的氣息明顯平穩了許多,臉上也恢複了一絲血色。九天息壤的淡黃光暈和紫極星火的微弱劍意,正與白金燈光交融,緩慢而堅定地修複著她們的傷勢。
希望,似乎真的觸手可及。
然而,歸墟海眼,從來不會給予生靈真正的安寧。
就在高峰稍微鬆一口氣,準備進一步恢複力量,然後按照路徑圖指引出發時,他懷中那枚因為耗儘秩序本源而徹底黯淡、幾乎與他失去聯絡的星炬碎片,突然毫無征兆地……碎了。
不是受到攻擊,而是如同完成了某種最後的使命,或者耗儘了最後一絲維繫其存在的根基,悄無聲息地化作了點點微不可見的乳白色光塵,從他指縫間消散,徹底歸於虛無。
高峰愣住了。這枚碎片,從黑風峽萬骨坑獲得開始,伴隨他一路披荊斬棘,多次在絕境中給予他指引和庇護,更是點燃定墟燈的關鍵。此刻它的徹底消散,彷彿斬斷了他與過去某段因果的最後聯絡,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空落與悵然。
但緊接著,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星炬碎片的消散,並非自然!他敏銳地感知到,在碎片徹底湮滅的前一瞬,有一股極其隱晦、但卻冰冷精準到極點的掃描波動,如同無形的蛛網,掠過了這片被定墟燈光籠罩的區域!
是追蹤!星盟的追蹤!他們竟然找到了這裡!
幾乎在高峰意識到危險的同一時間——
咻!咻!咻!
數十道刺目的流光,如同撕裂黑暗的毒蛇,從遠處歸墟的深邃背景中激射而來,精準地轟擊在定墟燈光罩的邊緣!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聲打破了河灘的寂靜!白金光芒構成的光罩劇烈地盪漾起來,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光芒瞬間黯淡了三分!光罩之外,被排開的死寂之氣瘋狂反撲,與爆炸的能量亂流混合,形成一片毀滅的混沌地帶。
緊接著,三艘龐大、猙獰、通體由暗沉金屬構築、艦身上烙印著冰冷星辰徽記的戰艦,如同從虛無中浮現的巨獸,緩緩駛出黑暗,呈品字形,將這片小小的河灘岬角徹底包圍!艦首猙獰的主炮口閃爍著蓄能的幽光,牢牢鎖定了光罩,以及光罩內的三人!
星盟製式戰艦——“巡弋者”級!而且不是一艘,是三艘!它們竟然能深入到歸墟海眼如此深的區域,顯然是為了擒拿或清除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動用了特殊的手段!
“檢測到高濃度秩序能量反應……與‘鑰匙’關聯目標確認……發現未知秩序造物(定墟燈)……威脅等級判定:極高……執行‘天羅’圍剿協議,優先捕獲目標,摧毀秩序造物!”
冰冷的、毫無情感色彩的宣告,通過戰艦的擴音陣法,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迴盪。與巡寂者那源於規則本身的冰冷不同,這聲音中充滿了人造的、帶著明確惡意的執行力。
高峰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星盟,這群如同跗骨之蛆的敵人,終究還是追了上來。而且是在他狀態最為糟糕,剛剛看到一絲生機的時候!
定墟燈的光芒雖然神異,能抵禦歸墟環境的侵蝕,但其主要能力在於“定義秩序”與“庇護滋養”,防禦能力並非無懈可擊,尤其是在麵對星盟這種擁有強大攻堅能力的戰爭兵器集中轟擊時!剛纔那一輪齊射,已經讓光罩搖搖欲墜!
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慕容雪和紫苑,又看了一眼那盞靜靜燃燒、彷彿對外界危機一無所知的定墟燈。路徑圖指向的“寂滅之橋”不知還有多遠,依靠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在星盟戰艦的追擊下抵達。
不能坐以待斃!
高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緩緩站直身體,儘管體內依舊空空蕩蕩,劇痛陣陣襲來,但他的脊梁挺得筆直。寂滅火種在他道種內微微跳動,傳達出一股不甘蟄伏的悸動。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定墟燈的燈座上。一股微弱卻堅定的神念傳遞而去:“守護她們……”
他不知道這盞擁有靈性的古燈是否能理解,但他必須一試。他需要這盞燈,在他離開後,繼續庇護慕容雪和紫苑。
然後,他一步踏出了定墟燈光罩籠罩的範圍!
刹那間,恐怖的歸墟死寂之氣與星盟戰艦鎖定帶來的冰冷殺意,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虛弱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站立不穩。但他體表,那微弱的寂滅之火應激而起,頑強地燃燒著,將他與周圍絕對的死寂勉強隔開。
他抬頭,目光冰冷地望向正前方那艘最大的星盟戰艦,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在這死寂的河灘上清晰地傳開:
“星盟的雜碎……你們的對手,是我!”
他要用自己這殘存之軀,將這致命的威脅,從慕容雪和紫苑身邊引開!哪怕隻能引開一部分,哪怕……是飛蛾撲火!
似乎是被高峰這“不自量力”的挑釁所激怒,也可能是判定高峰本身的“鑰匙”價值更高,三艘戰艦的主炮微微調整,幽暗的光芒更加熾盛,毀滅的能量在其中瘋狂彙聚!
而其中一艘戰艦的側舷艙門開啟,數十名身著製式星盟戰甲、氣息最低也是元嬰期、為首者更是散發著化神初期波動的修士,如同蜂群般湧出,結成戰陣,殺氣騰騰地朝著孤立於光罩之外的高峰逼來!
前有戰艦主炮蓄勢待發,後有精銳修士圍剿,自身油儘燈枯,重傷未愈。
絕境,似乎從未離開。
高峰深吸一口那帶著死亡氣息的歸墟寒氣,寂滅之火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模糊的短刃虛影。
他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瘋狂,一絲解脫,還有……無儘的戰意。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