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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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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老槐樹開光的那天,天剛矇矇亮,石堅就跟著九叔往鎮西走。他穿了身新做的青佈道袍,是張真源和嚴浩翔用布料改的,袖口還綉了個小小的太極圖——宋亞軒繡的,針腳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認真勁兒。

老槐樹長得比三層樓還高,枝椏盤錯,像隻張開的大手托著天。樹下圍了些村民,手裏捧著香燭,見九叔來了,紛紛拱手:“九叔,可算把您盼來了。”

“這樹近來總在夜裏掉葉子,”村長搓著手說,“怕是招惹了不幹凈的東西。”

石堅蹲在樹根旁,指尖摸著粗糙的樹皮,突然皺起眉:“不是邪祟,是樹芯空了,養分跟不上。”他抬頭看九叔,“得給它喂點東西。”

“喂東西?”賀峻霖拎著個竹籃走來,裏麵裝著糯米、清水,還有從機械城帶來的營養液(是易烊千璽偷偷塞給他的),“給樹喂糯米?”

“不止。”石堅從懷裏掏出個小布包,裏麵是他連夜研的草木灰,混著硃砂,“草木灰補土,硃砂鎮氣,再澆點陽氣足的水……”他看向賀峻霖的竹籃,“那瓶亮晶晶的東西,能給它嗎?”

易烊千璽點頭:“這是植物營養液,能促生長。”

眾人七手八腳忙活起來。張真源和劉耀文挖坑,把草木灰和硃砂埋進樹根;丁程鑫和嚴浩翔抬水,往坑裏澆糯米水;賀峻霖小心翼翼地倒營養液,生怕澆多了;宋亞軒蹲在樹下,給樹榦係紅繩,繩結打得像他繡的太極圖,歪卻結實。

九叔站在樹前,手裏捏著桃木劍,開始念開光咒。石堅站在他身側,跟著低聲念,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像披了層金紗。

突然,一陣風吹過,老槐樹的枝椏輕輕搖晃,竟有新芽從枯枝上冒出來,嫩得像翡翠。村民們驚呼起來,石堅看著那抹新綠,嘴角忍不住翹起來,悄悄在筆記本上畫了個發芽的小樹苗。

開光結束後,村民們非要留他們吃飯。院子裏擺了張長條桌,端上來的菜全是地裡種的:炒青菜、燉土豆、蒸南瓜,還有一大盆玉米粥,香得人直咽口水。

石堅被按在主位,村民們輪流給他敬酒(其實是玉米汁),說他是“年輕有為的石道長”。他臉紅得像廟裏的關公,卻沒推辭,一杯杯喝下去,末了從懷裏掏出疊平安符,是他昨晚畫的,雖然歪歪扭扭,卻用了真硃砂:“這個……給大家,保平安。”

村民們歡天喜地接過去,貼在門楣上,像得了寶貝。

回義莊的路上,石堅腳步有點飄,懷裏的筆記本露了個角,上麵新寫了行字:“原來幫人,比害人舒坦多了。”旁邊畫了個舉著符的小人,笑得牙都露出來了。

小女孩鬼魂飄在他肩頭,手裏舉著片剛摘的槐樹葉,葉麵上還沾著露水,在陽光下閃得像碎鑽。石堅把樹葉夾進筆記本,突然停下來,對九叔說:“師父,我想跟您學畫符。”

九叔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裏的笑意藏不住:“好啊。不過得先練字,你那符畫得,還沒宋亞軒的紅繩結規整。”

石堅撓撓頭,沒反駁,隻是腳步輕快了些。遠處的義莊升起炊煙,沈騰和馬麗的笑聲飄過來,夾雜著華晨宇的歌聲,熱鬧得像過年。

他摸了摸懷裏的平安符——還剩最後一張,是他特意留的,想貼在布兔的耳朵上。那隻缺耳朵的布兔,此刻正躺在義莊的窗台上,曬著太陽,等著它的新符咒呢。

月光爬上窗檯時,石堅的平安符終於貼好了。符紙有點歪,卻牢牢粘在布兔耳朵上,像給它戴了朵小黃花。小女孩鬼魂趴在布兔旁邊,光點在符紙上蹭來蹭去,符紙竟微微發亮,映得石堅的筆記本也暖融融的。

他翻開本子,在最後一頁畫了個大大的笑臉,把槐樹葉夾在裏麵,然後合上本子,放在枕頭底下。窗外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像在哼著溫柔的歌。

今夜,石堅睡得很沉,夢裏全是槐樹葉的清香,和平安符上跳動的微光。

槐樹新芽的翠色,連著幾晚都染進了石堅的夢裏,帶著泥土和陽光混合的、微澀的清香。醒來時,枕下筆記本的硬殼邊角硌著後腦勺,卻讓人莫名心安。

開光法事過後,石堅在鎮上的“名氣”似乎悄悄變了味道。不再是以前那種令人側目、帶著畏懼的“邪門小道”,而是成了“九叔身邊那個懂點門道、手腳勤快、話不多卻挺實在的年輕人”。走在青石板路上,偶有相熟的攤販會笑著招呼一聲“石師傅”,塞給他個新摘的果子或一把炒得噴香的南瓜子。

這感覺新奇又熨帖。石堅起初有些無措,隻會僵硬地點頭,接過東西,憋出一句“多謝”。漸漸地,他也學著九叔的樣子,微微頷首,甚至能回一句“生意興隆”或“您慢走”。賀峻霖說他“越來越像個人了”,雖是好意,卻讓石堅耳根發熱,低頭擺弄懷裏布兔的那隻縫好的粉耳朵。

九叔當真開始教他“正經”畫符了。學的第一道符,不是驅邪鎮煞,而是最簡單的“凈宅符”。

“畫符先畫心,”九叔鋪開黃紙,磨墨的動作不疾不徐,“心正則筆正,意誠則氣靈。這凈宅符,求的是家宅安寧,氣息清和。下筆時,要想著窗明幾淨,炊煙溫暖,家人笑語,貓狗安眠。”

石堅屏息凝神,看著九叔運筆。老人的手腕沉穩有力,硃砂在黃紙上流淌,勾勒出的線條圓融飽滿,不見絲毫淩厲鋒芒,卻自有一股端正祥和之氣。符成,隱隱有淡金色的微光在符文間流轉一瞬,隨即內斂。

“你來試試。”九叔將筆遞給他。

石堅接過筆,手指有些僵硬。他努力回憶九叔所說的“窗明幾淨”“家人笑語”,腦海中卻先閃過義莊裏馬麗燉肉時鍋鏟碰撞的鏗鏘,沈騰和秦霄賢插科打諢的笑鬧,張藝興不成調的結他聲,還有小女孩鬼魂阿水飄過時帶起的細微涼風……這些畫麵雜亂,卻鮮活溫暖。

他吸了口氣,落筆。

筆尖觸紙的瞬間,手腕還是習慣性地帶出了一絲過去畫陰損符咒時的銳利轉折。他心下一驚,連忙調整,試圖模仿九叔的圓融。結果畫出來的線條,時而僵硬,時而軟塌,中間的符文結構更是歪斜得厲害,整張符看起來像個打瞌睡的胖娃娃,憨傻有餘,靈韻全無。

石堅看著自己的“傑作”,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把紙揉成一團。

九叔卻隻是拿起那張符,對著光看了看,淡淡道:“筆力不足,形散神也散。但……”他頓了頓,指尖拂過符紙邊緣一處因為石堅走神想到阿水偷吃南瓜子而無意中畫出的、微微上翹的弧線,“這一筆,倒有幾分‘歡喜’的影子。畫符不是描紅,你的心意,總會從筆尖漏出來些。”

他放下符紙:“今日就練這個。不要求形似,先找那份‘安寧’‘歡喜’的感覺。紙墨管夠,畫廢了,就用來引火。”

接下來的日子,石堅的生活變得異常規律。清晨起來,灑掃庭院,幫著準備早飯。上午,或是跟著九叔出門處理些鄉鄰間的小麻煩(多是些疑神疑鬼或風水上的小糾葛),或是留在義莊,對著成摞的黃紙和日益見底的硃砂,一遍遍練習那最簡單的凈宅符。

進步緩慢得讓人心焦。他畫的符,始終離九叔那份圓融端正差了十萬八千裡。有時好不容易畫出個大概齊整的,卻被賀峻霖點評為“像用尺子比著畫的,死板”;有時稍帶點意趣,又被劉耀文嘲笑“這符是喝醉了嗎?怎麼東倒西歪的”。

石堅也不惱,隻是沉默地繼續畫。畫廢的符紙越來越多,被他整齊地碼在牆角,偶爾用來引灶火,橘色的火焰舔舐過那些歪扭的硃砂線條時,他會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燒掉的是過去那個執迷於陰邪力量的自己。

除了畫符,九叔也開始係統地教他一些正統的道門基礎:五行生剋,陰陽平衡,簡單的望氣觀星,以及各種草藥、礦石在正道法事中的用途。這些東西與他過去偷學的邪術截然不同,不追求威力,不崇尚詭奇,講究的是中正平和,順應自然,護佑生靈。

學得越多,石堅心頭那份遲來的“後怕”就越清晰。過去自己走的,真是一條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的歧路。而如今腳下這條雖然笨拙艱難、卻踏實光明的路,每一步,都讓他倍感珍惜。

筆記本裡的內容也越來越豐富。除了最初的飛機圖和零星記錄,現在多了五行方位簡圖,草藥素描(畫得很醜),一些咒語口訣的註解,還有他自己對“凈宅符”練習的感悟:

“晨起畫符,心不靜,筆飄。想到昨夜阿麥(那個最小的鬼魂)學吹笛子,吹得滿臉通紅,筆尖忽然穩了點。”

“九叔說,硃砂性溫,走心經。畫符時想著‘暖’,筆畫似乎更潤。”

“賀峻霖說我畫的符像‘被門夾過的年糕’。雖醜,但年糕……是吃的,能飽肚子。或許符也一樣,有用就好,不必太好看?”

“劉耀文用我廢掉的符紙折了紙青蛙,跳得還挺遠。廢物……也能有用。”

偶爾,他也會在夜深人靜時,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看看那顆貼在空白頁上的水果糖紙,和夾在裏麵的、已經乾枯卻依舊翠綠的槐樹葉。指尖拂過糖紙光滑的表麵和樹葉清晰的脈絡,心裏便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填滿了。

這天下午,石堅正對著一摞畫得稍微順眼些的凈宅符發獃,思考著如何更進一步,小女孩鬼魂阿水飄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個更淡、幾乎透明的新魂影,看衣著是個走失不久的小男孩,臉上還掛著淚痕,怯生生地不敢靠近。

“石堅哥哥,”阿水小聲說,“他在林子裏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找不到陰兵……我們能幫幫他嗎?”

石堅看了看那小男孩驚恐無助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筆下那些旨在“安寧”“清和”的符。心中一動。

他放下筆,走到小男孩麵前,蹲下身(雖然對方是魂體)。他盡量放柔了聲音,那是他還在努力學習的技能:“別怕。告訴我,你家住哪個方向?或者,記得家裏附近有什麼特別的標記嗎?”

小男孩抽噎著,斷斷續續地描述。石堅耐心聽著,從懷裏掏出筆記本和炭筆,根據男孩的描述,在空白頁上簡單畫了個路線圖,標出了幾處明顯的參照物,比如村口的老磨盤,鎮西的歪脖子柳樹,還有他家院子裏的那棵柿子樹。

“你看,”他把筆記本舉到小男孩麵前,“沿著這個方向走,看到這些記號,就能找到家了。家裏……應該有人在等你。”

小男孩看著那雖然粗糙卻清晰的示意圖,眼淚慢慢止住了,眼睛裏有了點光。他點點頭,身影似乎凝實了一點點。

石堅想了想,又拿起一張下午剛畫的、自覺還算端正的凈宅符,折成一個小小的三角形,用一根紅線(賀峻霖給的)穿過,做成一個簡易的護身符模樣,遞給小男孩:“這個……帶著。能讓你走得穩當點,不被野路子嚇著。”

小男孩伸出透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硃紅色的小三角,緊緊攥在手裏。他對著石堅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朝著石堅指的方向,飄飄悠悠地去了。阿水也跟了上去,說是要送他一程。

石堅站在原地,看著兩個小小的魂影消失在門外漸濃的暮色裡。手裏還殘留著硃砂和黃紙的觸感,心裏卻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成就感與溫柔的情緒。

他回到桌邊,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上寫道:

“今日,用凈宅符(折的)幫了一個迷路的小鬼。他叫小豆子,家住在鎮東頭。符有沒有用不知道,但他拿著符的時候,好像沒那麼害怕了。”

寫到這裏,他停筆,看著窗外沉沉的天色和漸次亮起的燈火。

也許,畫符的真意,從來不在符紙本身多麼精美,力量多麼強大。

而在於落筆時的那份心意,能否真正傳遞給需要的人(或魂),哪怕隻是一點點安慰,一點點指引,一點點光。

他合上筆記本,將它和那隻一直陪伴左右的布兔放在一起。

明天,還要繼續練習畫符。或許依舊畫不好看,但至少,他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努力了。

不是為了通天,不是為了強大。

隻是為了,能用自己這雙曾經沾染過黑暗的手,學著去傳遞一點點,人間的暖,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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