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哪裏還有半分昔日暴君的囂張氣焰?
頭髮枯槁如草,麵容蒼老了數十歲,佈滿了皺紋與灰敗之色。
身上那套曾經華麗的勁裝破敗不堪,更重要的是,他體內空空如也,所有從“學校”、“大學”獲得的力量,所有修鍊出的邪異能量,甚至是最基本的生命元氣,都被永恆熔爐煉化一空,點滴不存。
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連站立都顯得勉強,隻剩下最基本的呼吸和意識,蜷縮在冰冷的爐底,眼神渾濁,帶著深入骨髓的虛弱與茫然。
蘇燦看都未看那枚足以讓真仙心動的寶丹,隻是伸出兩指,拈起那粒丹藥收入一個玉瓶,隨後,目光落在宮本武雄身上。
“欻!”
空間如水麵般波動,蘇燦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諸葛尚處理政務的房間。
這是一個簡潔而高效的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正在復蘇的城市景象,室內隻有必要的辦公裝置和堆積如山的各類重建報告。
諸葛尚正伏案疾書,審批著檔案,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當蘇燦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房間中央時,諸葛尚手中的筆尖微微一頓。
他立刻放下筆,起身,快步來到蘇燦麵前,目光先是快速掃過蘇燦,確認他無恙,隨即落在了蘇燦腳邊那個癱軟如泥的身影上。
“砰。”
蘇燦隨意地一抬腳,將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宮本武雄像丟垃圾一樣,踢到了諸葛尚麵前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宮本武雄悶哼一聲,狼狽地翻滾了半圈,仰麵朝天。
“人給你帶來了。”
蘇燦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永恆熔爐煉了他七七四十九天,仙人分神煉成了丹,他這一身邪功和根基也被煉化了九成九。還剩一口氣,沒讓他死透。是剝皮抽筋,還是千刀萬剮,或者用更‘有趣’的法子慢慢消磨他的神魂……隨你心意。”
癱在地上的宮本武雄,聽到蘇燦那輕描淡寫卻寒意刺骨的話語,渾濁的眼中爆發出最後一點兇狠與怨毒的光芒。
他努力昂起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朝著諸葛尚咆哮:“卑……卑鄙的支……豬!我……我當初……就該把你們這些反抗的臭蟲……統統殺光!一個不留!!”
他咳出一口黑血,臉上卻露出扭曲的笑容:“來啊!讓我看看……你這個僥倖活下來的餘孽……能有什麼手段?!老子……老子在‘大學’什麼酷刑沒見過?!我會怕你?!哈哈哈哈……”
諸葛尚沒有立刻回應宮本武雄的叫囂。
他緩緩走上前,在宮本武雄麵前蹲下身,平靜地注視著這張曾讓整個世界顫抖的臉。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仇恨,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理解的疑惑。
“我不明白,宮本武雄,以你從‘學校’獲得的力量,以你的力量,你明明有能力將這個世界的科技推向更高的層次,解決飢荒、疾病,改善所有人的生活。你甚至可以建立一個遠超從前的、繁榮強大的文明帝國。”
他的目光彷彿要穿透宮本武雄的靈魂:“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反其道而行之?為什麼要親手毀掉已有的文明成果?為什麼要將這個世界……變成你統治下的、愚昧無知的人間地獄?僅僅為了享受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嗎?”
麵對諸葛尚的質問,宮本武雄臉上的瘋狂略微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坦然自得的表情。
“為什麼?哈哈哈哈……因為我知道,我總有一天會死,你能夠從高中殺出來,難道還不懂這個道理嗎?力量再強,也敵不過時間,敵不過更強的存在,敵不過意外!所以,我要的不是一時的享受!我要的是,哪怕我死了,我的血脈,我的民族,我的後裔,也能永遠騎在你們這些劣等種族的頭上!永遠統治這個世界!”
他激動起來,聲音拔高:“科技?發達文明?那隻會讓底層賤民擁有知識,擁有力量,擁有反抗的資本!看看歷史吧!再先進的文明,也會被內部的‘聰明人’推翻!我毀掉科技,讓你們愚昧,讓你們退回到刀耕火種的時代,這樣,我留給親信和後代的,哪怕隻是‘學校’裡最粗淺的一點武器和知識,也足以讓他們像神一樣,永遠淩駕於你們這群無知的羊群之上,永遠不會有被推翻的一天,這纔是真正的萬世基業!”
聽著宮本武雄狹隘自私到了極點的瘋狂理論,一旁的蘇燦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即便他經歷過“學校”的殘酷,也依舊為這種極端自私、反文明、反人類的邏輯感到一陣齒冷。
人為了一己私慾,竟能無恥到如此地步?這確實有些超出了他之前的想像。
然而,諸葛尚聽完宮本武雄這番“高論”,臉上卻並沒有浮現出蘇燦預想中的暴怒。
“原來如此。為了確保死後家族的永久統治,寧願拉上整個文明陪葬,讓數十億人陷入愚昧與苦難,作為你家族永恆王座的‘穩固基座’,我明白了。”
宮本武雄卻被諸葛尚這種平靜激怒了,他嘶吼道:“明白?你明白個屁!裝什麼清高!諸葛尚!你現在不也一樣在統治他們嗎?你殺的人比我少嗎?你敢說你沒有私心嗎?你敢說你將來不會為你自己、為你的後代謀劃嗎?!你和我,有什麼區別?!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你……”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因為諸葛尚已經伸出了手,五指對著宮本武雄的頭顱虛空一抓。
“欻!”
一道微弱泛著淡金色光芒的靈魂本源,被硬生生從宮本武雄的眉心抽離出來,如同一縷搖曳的殘火,在諸葛尚指尖掙紮。
而宮本武雄那具癱軟的肉體,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眼神徹底黯淡,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乾癟,隨即化作一蓬飛灰,簌簌飄散,再無痕跡。
“蘇燦,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將指尖那縷屬於宮本武雄的殘魂徹底捏碎之後,諸葛尚並未轉身,依舊背對著蘇燦,望著窗外那片在他主導下重獲新生,卻也因他而血流成河的世界,聲音平靜地開口說道。
“當然,你我之間,無需多言。隻要我能做到,一定幫你。”
經歷了這麼多生死與共,諸葛尚的請求,他幾乎不會拒絕。
然而,諸葛尚接下來的話,卻讓蘇燦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殺了我。”
“你……你說什麼?”
蘇燦猛地瞪大眼睛,瞳孔急劇收縮,甚至下意識地懷疑自己的聽覺,是不是剛才煉化消耗過度,出現了幻聽?
殺了他?
殺誰?
殺諸葛尚?
那個算無遺策,與他並肩從地獄爬出,剛剛才復仇成功的諸葛尚?
而諸葛尚彷彿早已預料到蘇燦會是這般反應,開口說道:“我所做的一切,算計也好,殺戮也罷,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拯救這個被宮本武雄拖入深淵,又被‘學校’的因果悄然鎖定的世界,而現在,拯救隻差最後一步,也是必須的一步。”
“隻要殺了我,斬斷這個世界與‘學校’之間最後的因果連結,這個世界才能擺脫被吞噬的命運,纔有可能擁有真正屬於它自己的未來。”
“斬斷這個世界和‘學校’的聯絡?”
蘇燦的腦子嗡嗡作響,他完全無法理解諸葛尚的邏輯:“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因果連結?什麼吞噬命運?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諸葛尚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在兩人麵前的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無數細密的光點憑空湧現、匯聚、延展,頃刻間構成了一幅巨大而恢弘、充滿無盡細節的立體星圖虛影,懸浮在辦公室中央。
這幅星圖的背景是深邃無垠的黑暗虛空,其中懸浮著無數大大小小、明滅不定的光點,如同恆河沙數,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獨立執行、孕育著生命的宇宙。
它們有的熾熱明亮,有的黯淡渺小,有的年輕活躍,有的垂垂老矣。
然而,在這片浩瀚的星圖之中,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數以萬計、如同深淵巨口般的龐大旋渦!
它們散佈在星圖各處,緩緩旋轉,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吸扯與吞噬之力。
每一個旋渦都巨大無比,邊緣蠕動著扭曲的時空亂流,最核心處則是籠罩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它們正不斷地將附近那些渺小的宇宙光點,如同吸食塵埃般,拉扯、吞噬進去,被吞噬的光點瞬間黯淡、破碎,化作一絲絲精純的能量流,匯入漩渦中心,成為其壯大自身的養料。
“看,我們所在的‘學校’,本質上,就是這些吞噬宇宙的漩渦之一,而宇宙本身,就是這些光點。‘學校’篩選我們,培養我們,給予我們力量,最終的目的之一,便是讓我們這些‘畢業生’,在進入‘大學’乃至更之後,成為它的觸手與爪牙,去征戰、去掠奪、去吞噬更多的宇宙,反哺自身。”
隨著他的解釋,那幅星圖虛影驟然放大、聚焦,迅速鎖定在其中一個相對渺小、光芒也略顯黯淡的宇宙光點上。
蘇燦能隱約辨認出,那光點內部的星雲結構,與腳下這個世界所在的宇宙有幾分相似。
緊接著,畫麵繼續放大,可以清晰地看到,從那個宇宙光點的核心深處,延伸出了一條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卻堅韌無比的金色絲線。
這條絲線無視了浩瀚的虛空距離,如同被無形的紡錘牽引,筆直地連線向星圖遠處一個正在緩緩旋轉、不斷吞噬著周圍光點的巨大漩渦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