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因果線,是我們被‘學校’選中、打下的烙印,也是‘學校’錨定、標記這個宇宙的‘漁線’。隻要我們還活著,隻要這個宇宙中還存在我們這樣的‘畢業生’,這條線就不可能會斷,‘學校’會通過這條線,定位、滲透,並在未來某個時刻,將這個宇宙如同其它被吞噬的光點一樣,徹底拉入它的‘口中’,化為養分。”
他的目光終於從星圖上移開,重新落在蘇燦臉上:“所以,蘇燦,隻有用我的靈魂斬斷這條因果線,這個宇宙,才能從‘學校’的吞噬名單上被抹去,纔能有機會在宇宙海中自由漂流,尋找它自己真正的未來,否則,無論我們將其建設得多麼美好,最終都不過是‘學校’餐桌上,一顆更肥美的果實罷了。”
“你瘋了嗎?”
蘇燦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無法接受這個邏輯:“就為了這個?一個破宇宙而已!我們可以把人都帶走!把整個星球,甚至把整個太陽係都搬走!搬到別的宇宙去!遠離這個該死的旋渦不就行了?”
“搬走?然後呢?蘇燦,你比誰都清楚,我們走到今天,活到現在,經歷了多少僥倖,闖過了多少生死關。‘大學’是什麼地方?你敢保證,你能永遠不死嗎?我能永遠不死嗎?1806班的每一個人,都能永遠安然無恙嗎?如果我們死了,我們帶走的人,我們移走的星球,我們創造的所謂‘新家園’,又會麵臨怎樣的命運?被仇敵報復?被更強的勢力覬覦?被當作實驗品?被煉製成法寶的原料?還是像那些被吞噬的宇宙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蘇燦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啊,他太清楚了。
在“學校”的規則下,在他們一路走來的屍山血海中,死亡從來不是最壞的結局,失去庇護的世界和生靈,命運隻會更加淒慘萬倍。
他們1806班並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徒,但因為他們而死的人,恐怕數量早就超過了萬億。
一旦他們倒下,那些依附於他們的存在落入一些變態的手中,將迎來比死亡恐怖萬倍的折磨。
看著蘇燦無言以對的表情,諸葛尚嘆息一聲,隨後繼續說道:“在《終結者》世界裏,我和齊鳴留下的那具分身做過一筆交易?我用‘葫蘆娃’的肉身換來了他手中一件禁忌之物,【命運誓言契約】,它可以讓我寫下自己最終的‘命運結局’,隻要我在結局時刻,不違背自己寫下的命運軌跡,那麼這份誓言就會生效,為自己寫下的命運越悲慘,誓言生效時引發的‘命運迴響’力量就越強大。
而我寫下的結局,就是在親手終結宮本武雄的罪孽之後,魂飛魄散,真靈不存,所以,蘇燦,即使你不動手,命運的力量也會以各種‘意外’、‘巧合’的方式,將我推向這個結局,這是我自己選擇、自己書寫、並以誓言加固的命運,無可更改。”
“不……這不可能!你在騙我!你一定是編出來騙我的!你想讓我動手,所以編出這種謊言!”
蘇燦拒絕相信,拒絕接受這個“真相”。
然而,諸葛尚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中的坦然之色,比任何激烈的辯解都更有說服力。
“蘇燦,我做了太多惡事,算計、背叛、犧牲無辜、甚至親手殺死我在乎之人……為了這片土地,為了這個民族能延續下去,能有一個不被奴役、不被愚弄的未來,我不會後悔,但罪孽終究是罪孽,它們壓在我的靈魂上,日日夜夜。”
他的目光,落在了辦公桌一角,那裏擺放著一張被精心擦拭過的相框。
照片裡,姚盼盼溫柔地抱著懵懂的葫蘆娃,依偎在他的身旁,而那位鶴髮童顏的老人,則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慈祥地望著他們,眼中滿是欣慰。
陽光灑落,四人彷彿一個最普通、最溫馨的一家四口。
那是他灰暗生命中,為數不多的溫馨時刻。
然而,他卻親手殺了那位給予他“家”的感覺的老人,用計謀暗算了對他信賴有加的葫蘆娃,最後,更是親手將姚盼盼的人格親手抹去。
“蘇燦,死亡對我而言不是折磨,而是解脫。”
“我們……我們還能想想別的辦法,一定有別的辦法!”
蘇燦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語無倫次地試圖尋找任何可能的理由:“對了,這個世界!這個世界還需要你!你殺了那麼多人,但也隻有你能鎮住局麵!你需要帶領他們重建!沒有你,他們怎麼辦?”
他幾乎是在哀求,隻要諸葛尚願意給自己一個“需要活下去”的理由,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去對抗那該死的命運誓言。
“我為他們留下了足夠多的東西。”
諸葛尚走到窗邊,再次望向窗外那片沐浴在陽光下、漸漸恢復生機的山河,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溫柔之色:“從‘學校’帶回的科技樹藍圖、基礎工業體係資料、社會組織模型、甚至是一些淺顯的超凡知識啟蒙……都封裝在了特定的資訊庫中,會隨著時間逐步解封,他們的未來,應該由他們自己的智慧、汗水與選擇去書寫,而不是永遠依賴於某個‘救世主’的指引。”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蘇燦以為他改變了主意。
然而,諸葛尚再次開口時,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蘇燦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的幸福的感覺:“蘇燦或許你現在無法理解,但我現在真的很幸福,比任何時候都要幸福。”
他望著窗外的眼神,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父親挺直的脊樑,看到了母親抱著他慢慢死去時眼角的淚水,看到了無數犧牲者眼中未熄的希望,也看到了腳下這片土地未來可能綻放的、真正屬於它自己的文明之光。
“我完成了我的使命,我看到了這個世界掙脫枷鎖,走向光明的可能,而且我終於不用再去做那些違揹我良心的事情了。”
他緩緩閉上眼,又緩緩睜開,眼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徹底的寧靜。
他轉過身,麵對著蘇燦,嘴角甚至牽起一絲微笑:“動手吧蘇燦,送我解脫。”
……
大概半個小時之後,辦公室的門緩緩開啟,蘇燦從裏麵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是一種失血般的蒼白,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焦距,身體微微佝僂著,像是承受著無形的重量。
他的右手握著一枚金色的光球。
那是諸葛尚的靈魂,被他親手從尚有生機的軀體中完整剝離、凝聚而成的一枚純凈魂晶。
蘇燦甚至不敢低頭去看它,他如同行屍走肉般,走到空曠無人的露台。
然後,按照諸葛尚告知他那個斬斷因果的禁忌秘法,調動起體內殘存的力量,對著虛空,劃出了一個複雜到極致的空間符印。
“嗡!”
空間劇烈扭曲,下一刻蘇燦的身影從露台上消失。
……
冰冷、死寂、無邊無際的宇宙海虛空。
這裏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的實感,隻有遠處那些龐大到令人絕望的、緩緩旋轉的宇宙吞噬旋渦,如同潛伏在深海中的太古巨獸,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
蘇燦的身影,如同塵埃般懸浮在這片超越想像的宏偉背景中,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看到了,無比清晰地看到了。
就在不遠處,一個龐大到難以形容、內部結構複雜到超越任何數學描述的暗紅色旋渦,正在緩緩轉動。
它的基本盤盤由無數破碎的宇宙殘骸、扭曲的時空法則和混沌能量構成,如同一個永恆的磨盤,將附近那些或明或暗的宇宙光點,如同捲入水渦的落葉般,無情地拉扯、吞噬、研磨、吸收……
而在那漩渦邊緣的“捕食範圍”內,一個微小、黯淡、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光點,正被一條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細線頑強地牽引著,抵抗著那股吞噬之力,卻又無法真正掙脫。
那光點內部隱約的星辰結構,正是諸葛尚的故鄉宇宙。
它太渺小了,在那吞噬漩渦麵前,就像沙漠中的一粒沙,海洋裡的一滴水,其存亡似乎對那龐大的旋渦毫無影響,卻又被其牢牢鎖定,無法逃脫被吞噬的既定命運。
蘇燦的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痛到無法呼吸。
他明白了諸葛尚所做一切,也明白了那份犧牲的意義。
他顫抖著,抬起了緊握的右手,攤開掌心那枚溫暖的金色魂晶,在宇宙海的絕對黑暗中,散發出微弱卻堅定的光芒,如同諸葛尚最後看向他的眼神。
“啊!!!”
蘇燦調動起自己全部的力量,盡數注入手中的魂晶,然後按照秘法所示,將其化作一柄純粹由“犧牲命運”與“斬斷執念”凝聚而成的金色光刃,對著那條連線著宇宙與旋渦的因果線毅然斬下!
“鋥!”
沒有聲音,卻有一道清脆的斷裂鳴響在蘇燦的意識深處炸開。
金色光刃與因果線接觸的剎那,爆發出難以想像的璀璨光華!
緊接著……
“嘣!”
那條堅韌無比、連線著這方宇宙與“學校”旋渦的因果之線應聲而斷,斷口處金光四溢,隨即迅速黯淡、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失去了因果線的牽引,那個渺小的宇宙光點猛然一顫,彷彿掙脫了無形枷鎖的囚鳥。
它不再被漩渦的引力牢牢捕獲,開始緩緩地、卻又堅定地,向著宇宙海更深、更遠的黑暗深處“飄”去,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道細微的流光,徹底消失在那無盡的虛空背景之中,脫離了那龐大漩渦的“捕食範圍”。
它自由了。
代價是,那個為它斬斷枷鎖的人,形神俱滅,魂飛魄散。
蘇燦僵立在原地,手中空空如也。
諸葛尚的靈魂已然在剛才那一斬中燃盡了一切,化作了斬斷因果的力量,徹底消散。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宇宙光點消失在黑暗深處,隨後閉上了眼睛。
兩行熱淚從他的眼角落下,腦海中無數關於諸葛尚的畫麵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清晰得就像剛剛發生一樣。
一幅幅畫麵閃過,最終,卻定格在了一處與諸葛尚無關的記憶角落,那是很久以前在語文課本上學過的一句古詩。
我最憐君中宵舞
道“男兒到死心如鐵”
看試手,補天裂。
(高中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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