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蘇燦收回了神念,那隊被他操控的士兵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癱軟在地,翻著白眼,口吐白沫,暫時失去了意識。
而蘇燦的臉色,卻變得異常凝重起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靈魂與肉身融合已接近尾聲的諸葛尚,眼神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意味。
“原來如此……”
蘇燦低聲自語,他終於明白了諸葛尚為何如此鄭重,為何會說有“危險”,也明白了眼前這荒謬而殘酷的景象從何而來。
從那些士兵的記憶碎片中,他拚湊出了這個世界的十年劇變。
大約十年前,一個名叫宮本武雄的普通日本宅男突然擁有了移山填海、近乎神魔般的個人偉力。
他公開宣稱自己進入了名為“高天原試煉”的神之領域,並以碾壓性的力量,迅速統治了當時的日本,繼而將戰火燃向整個世界。
這個宮本武雄無疑是一名“畢業生”,而且是一個徹底放縱了慾望、將自身淩駕於整個文明之上的暴君。
他憑藉無可匹敵的力量,在極短時間內征服了全球。
然而,他的統治並非帶來進步或秩序,而是徹頭徹尾的文明浩劫。
他仇視並恐懼現代科技,於是頒佈了最嚴苛的“科技禁令”,除他麾下的核心爪牙外,全球禁止研究、學習、使用乃至接觸任何近現代科技產物。
工廠被搗毀,書籍被焚燒,學者被屠殺,網路與電力被逐步廢除……人類花了數百年建立的科技文明,在短短數年內被強行拖回了近乎農耕時代的黑暗深淵。
全球人口在征服戰爭、後續鎮壓、科技退化導致的生產力崩潰與大瘟疫中銳減。
反抗此起彼伏,但在宮本武雄那足以捏碎星辰的絕對力量麵前,任何起義都如同螳臂當車,被血腥鎮壓,帶頭者和參與者往往遭遇株連九族式的殘忍屠殺。
唯有極少數倖存者,轉入地下,在絕望中堅持著微弱的抵抗。
諸葛尚便是這抵抗之火中的一縷,他的父親諸葛民,曾是這片土地上備受尊敬的物理學泰鬥,麵對日軍的威逼利誘,誓死不為其研發武器,最終被宮本武雄下令,在無數人麵前公開斬首,以儆效尤。
年幼的諸葛尚跟隨母親躲過追殺,在血與火中長大。
仇恨與責任讓他早早投身於反抗事業,他繼承了父親的聰慧,更在殘酷鬥爭中磨礪出了超乎常人的心智與謀略,成為了反抗軍內部重要的智囊與決策者之一。
直到“昨天”,他策劃並參與了一次旨在奪取一處秘密軍火庫的關鍵行動。
然而,隊伍中出現了叛徒,計劃泄露,他們遭遇了埋伏。
激烈的交火中,隊伍死傷慘重,諸葛尚身中數槍,掉入寒冷的江水中,又被追上來的日軍巡邏隊補射……這便是那具慘烈屍體的由來。
而他瀕死的、充滿不甘與仇恨的靈魂被拉入了冥北高中,開始了另一段詭譎莫測的旅程。
直到如今,他帶著畢業歸來的力量與記憶,回到了這個時間點,他剛剛死去的時刻。
蘇燦看著靈魂已完全歸位,正緩緩睜開雙眸的諸葛尚,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刑場上寧死不屈的父親,廢墟中哭泣的孩童,暗夜裏穿梭傳遞情報的少年,即便麵對死亡也沒有哼一聲的硬漢,這些形象與眼前這個在冥北高中運籌帷幄,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諸葛尚緩緩重疊。
江風嗚咽,帶著血腥與硝煙殘留的氣息。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無論如何都必須活下去,並且不斷變強,甚至不惜一切代價要回來的……理由嗎?”
蘇燦喃喃自語道。
不是為了簡單的復仇,是為了給這片被黑暗籠罩,文明被強行拖拽倒退的土地重新奪回被踐踏的尊嚴,點燃熄滅的火種,完成父輩未竟的事業。
這不是私仇,這是一個民族甚至整個人類文明的抗爭。
這份沉重“理由”,或許正是塑造了那個在“學校”中永遠理智、永遠謀定後動、甚至有時顯得冷酷無情的諸葛尚真正根源。
就在蘇燦話音落下的瞬間,諸葛尚猛地睜開了眼睛,他身上的傷口,那些猙獰的槍眼和撕裂傷在靈魂與肉身徹底融合的剎那,便被一股柔和而磅礴的生命能量籠罩,肌肉蠕動,麵板新生,轉眼間便癒合如初,破爛的衣服下,是重新充滿力量、勻稱而結實的軀體。
他從地上爬起來,踩在浸染過自己鮮血的土地上,諸葛尚沒有去看身旁的蘇燦,甚至沒有去看地上那些昏迷的日軍士兵。
他抬起頭緩緩看向天空,隨後說道:“來了。”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地的同一剎那,天空極高處,那片厚重的雲層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粗暴地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道身影伴隨著紊亂的空間漣漪,突兀地顯現出來,並急速降下,最終懸停在離地麵數百米的空中,以一種絕對俯視的姿態,睥睨著下方江邊渺小的兩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多歲的青年,頭髮染成醒目的金黃色,用髮膠打理出略顯張揚的造型,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材質特殊的黑色勁裝,腰間佩著一柄帶有華麗鎏金裝飾的修長武士刀,刀鞘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的五官確實極為俊朗,甚至可以說精緻得有些不真實像是從動漫裡走出的主角一般。
他剛一現身,目光掃過下方,尤其在諸葛尚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隨即被強烈的憤怒取代。
“八格牙路!我怎麼這麼倒黴?好不容易熬過那鬼地方,好不容易考上大學,正打算回來好好‘享受’一番,這裏竟然就被封印了!除了我,這個世界居然還有人被‘學校’選中?還偏偏活了下來,真是個奇蹟。”
他口中的“封印”,顯然是指“學校”為了保護“新生來源地”而施加的時空隔絕機製,一旦某個個體被選中進入“高中”,其原生世界在“高中”三年階段,對絕大多數外部存在而言是封閉的,隻有高中三年結束才能重新進入。
宮本武雄顯然沒料到,自己統治的世界裏,除了他這個“天命之子”,竟然還能誕生第二個“幸運兒”,這概率簡直比連中一百次大獎都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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