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端起酒杯與石根生碰了一下,隨後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感覺湧遍全身,那感覺無法形容,彷彿整個人都飄了起來,意識變得模糊,卻又格外清醒,他看見石根生的臉在眼前晃動,聽見他的笑聲在耳邊回蕩,然後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
一杯,兩杯,三杯……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隻記得石根生一直在笑,一直在說,說的什麼卻完全記不清了。
……
三天後。
蘇燦從石根生的宮殿之中出來時,整個人都在飄。
他深吸一口氣,想要壓下那股醉意,卻發現根本壓不住,那種感覺太奇妙了,明明意識清醒,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他跌跌撞撞地向著自己領地的方向飛去,一路上不知撞了多少雲朵,驚了多少仙鶴。
“好酒……”
他喃喃自語,嘴角還掛著一絲傻笑。
那“醉生夢死”的酒效果確實獨特,上到大羅金仙,下到凡人,喝了以後都會醉倒,而且醉的方式各不相同,有人會沉睡,有人會發狂,有人會痛哭,有人會大笑。
而他就是這種飄飄然的感覺,他修鍊數十萬年,幾乎從未體會過“醉酒”是什麼滋味,修士修鍊,時刻保持清醒,哪敢放縱自己?
但此刻,他卻第一次體會到了那種放鬆的感覺,那種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的自由。
“噗通!”
回到自己的領地之後,蘇燦一頭從天空之中墜落,狠狠地摔在一塊青石上。
蘇燦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然後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又回到了冥北高中。
那是一個篝火通明的夜晚,他看見李媛坐在篝火旁,手裏拿著一根木棍,正在烤著什麼,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紅撲撲的,帶著溫暖的笑意。
“蘇燦,快來!我烤的魚好了。”
他看見高元霜坐在另一邊,手裏拿著一根木棍撥弄著火堆,表情專註而平靜,偶爾抬起頭,看向李媛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靦腆羞澀之色。
王北川手裏抓著一隻烤得焦黑的雞腿,啃得滿嘴流油,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蘇燦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那是他人生中最艱難的日子,卻也是最純粹的時光,那時候他們什麼都沒有,隻有彼此可以依靠。
他想走過去,想和他們一起坐在篝火旁,想聽他們說話,想和他們一起笑,但他的腳卻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蘇燦,你怎麼不過來?”
李媛抬起頭,看著他,眼中帶著疑惑。
“來啊老蘇,傻站著幹嘛?”王北川朝他招手。
“老蘇?你怎麼了?”高元霜也抬起頭看著他。
蘇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畫麵變了,篝火消失了,溫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虛空。
他看見李媛渾身是血,痛苦不堪的倒在地上,然後整個人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黑暗中。
“不!”
他想衝過去,卻發現自己連動都動不了。
他看見高元霜身上散發著恐怖的氣息,身體在崩潰,在瓦解,臉上卻帶著釋然的笑容。
“老高!”
蘇燦拚命掙紮,卻依舊無法移動分毫。
他看見王北川從天而降,一劍刺向那隻可怕的因果之眼,那因果之眼炸裂,王北川的身影卻被反噬吞沒,他在虛空中墜落,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幻,最終歸於平靜。
“老王!”
蘇燦跪倒在虛空中,雙手死死地抓著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他看見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死去,看見自己一次次地失敗,無論他怎麼努力,怎麼掙紮,怎麼拚命,都無法改變這一切,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些他最重要的人,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直到最後他看見了一雙眼睛。
那是諸葛尚的眼睛,那雙眼睛平靜而深邃,彷彿看透了一切,他就那麼看著他,嘴唇微微開合,似乎在說著什麼,但無論蘇燦怎麼努力,都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
他想靠近,想聽清楚諸葛尚到底說了什麼,他拚命地向前,向前,再向前,然後他一腳踩空,無盡的深淵在他腳下張開,將他整個人吞沒,他不斷地下墜,下墜,四周是無邊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隻有那股失重的恐懼,死死地攥著他的心臟。
“不!!!”
蘇燦猛地從噩夢之中驚醒,整個人如同從水中撈出來一般,額頭上滿是細密的冷汗,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那夢中的場景太過真實,真實到讓他一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實。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復下來。
就在這時,他纔看清自己正躺在一個簡陋的茅草屋裏。
屋頂是用枯黃的茅草鋪成的,有些地方已經破了洞,能看見外麵的天空,牆壁是用泥土和石塊壘成的,坑坑窪窪,凹凸不平,屋子裏除了一張破舊的木桌和幾個陶罐之外,幾乎什麼都沒有,陽光從窗戶的縫隙中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在他床邊,一個少女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那少女大約十五六歲的模樣,麵板有些黝黑,顯然是在海邊長大,被海風吹得久了,但她的五官卻很精緻,尤其是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如同兩汪清澈的泉水,透著單純和好奇,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裳,上麵打著幾個補丁,卻洗得很乾凈。
“你醒了。”
她見蘇燦睜開眼睛,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
蘇燦看著她,一時有些恍惚,他記得自己喝醉了,然後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了那些死去的人,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麼?他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這是什麼地方?”
他開口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這裏是下窪村。”
少女答道,語氣輕快,“我阿爹在海邊找到你的,你昏迷在海灘上,一動不動的,我阿爹還以為你死了呢,後來發現你還有氣,就把你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