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風拙沉默了。
羅遠星也沉默了。
兩個老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無奈，疲憊，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終於有人看穿了，終於不需要再掩飾了。
“沒錯。”
羅遠星開口說道：“自從白陽界的天道破滅之後，我們便知道，末日將近，所以在全力預防末日的到來，沒想到這條人造天道突然出現，它給了我們一絲希望。”
一絲希望，為了這一絲希望，他們願意付出一切。
“所以我們決定互相殺戮，直到智慧生靈的數量，降到這條人造天道足以被我們掌控的底線。”
底線。
那個數字是多少？
沒有人問，因為答案已經寫在那片死寂的星域之上。
“我們一直無法下定決心，直到人造天道啟動，消滅了除了我們之外，99%的其它文明，而你們剛才又再度動手，屠戮了我們宇宙聯邦九成的成員。”
九成，那些剛剛從第一波災難中倖存下來的人，那些剛剛以為自己逃過一劫的人，在唐解那一個響指之後，便永遠地消失了。
“現在正是這條人造天道，最虛弱的時候，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王風拙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脊背微微佝僂，他的目光變得渾濁，他站在那裏，像一棵即將枯死的老樹。
唯一的機會。
這幾個字承載了太多的東西，承載了四億年的文明，承載了無數代的傳承，承載了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人，那些在災難中消失的人，那些永遠無法再回來的人，更是承載了整個白陽界最後的希望。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沉默：“我會把這個宇宙裡的人，全部殺死。”
洪奇懸浮在虛空之中，周身環繞著無數數字元號，那些符號不再井然有序，而是瘋狂跳動，彷彿在傾瀉著他心中滔天的憤怒與仇恨。
“不管你們是為了什麼，白陽界一定要滅亡。”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架機械人，盯著它胸膛中那團光芒，盯著王風拙和羅遠星，毫不掩飾自身的殺意。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那是空間被撕裂的聲音，是速度快到極致時發出的哀鳴，洪奇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經出現在那架機械人的麵前。
他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快到連光線都來不及反應，快到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四階後期強者們甚至沒有捕捉到他的移動軌跡，他就那麼憑空出現，彷彿跨越了空間，跨越了時間，直接來到了目標麵前。
他的右手五指成爪指尖凝聚著刺目的銀白色光芒，造物公式不知何時已經附著在他的手上，化作一隻銀白色的手套，那手套輕薄如蟬翼，卻又堅不可摧，五根手指的指尖，各自延伸出一柄細長的利刃。
那利刃閃爍著駭人的寒芒，每一柄都足以切割星海，每一柄都足以撕裂法則。
“欻！”
洪奇沒有絲毫猶豫，一爪狠狠抓向那架機械人的胸膛，那個位置，正是人造天道所在的位置。
可的指尖距離那團星輝色的光芒隻剩不到一寸，然而一隻手穩穩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那隻手修長而有力，表麵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看似輕柔，卻如同鐵鉗一般，將洪奇的手腕死死鎖住，無論洪奇如何催動力量，那隻手都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那架機械人動了，它的另一隻手化作一柄長刀，刀身流暢，刀鋒銳利，帶著足以斬斷一切的威勢，朝著洪奇的脖頸狠狠砍去。
這一刀，快、準、狠，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有純粹的、極致的殺意。
洪奇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想躲，卻發現周圍的空間已經徹底凝固，那架機械人不僅是抓住了他的手腕，更是在同一瞬間封鎖了周圍的一切，空間，時間，法則，因果。
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刀鋒越來越近那凜冽的殺意已經觸及他的麵板，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悶響，鮮血四濺，洪奇做出了一個誰也沒有想到的選擇，他沒有試圖掙脫那隻手，沒有試圖打破空間的封鎖，而是直接自斷一臂。
那被抓住的手臂齊肘而斷，鮮血噴湧而出，在虛空中化作無數細小的血珠，洪奇藉著那一瞬間的反衝之力，整個人向後暴退，險之又險地避過了那致命的一刀。
那隻斷臂依舊被機械人握在手中，很快便被那液態金屬般的身軀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洪奇懸停在數百裡之外，左肩處鮮血淋漓，傷口觸目驚心，但他沒有去看自己的傷口，隻是死死盯著那架機械人，盯著它胸膛中那團依舊靜靜律動的光芒。
而就在他暴退的同時，另外三道身影同時動了。
唐解伸出右手，五指輕輕一握，那枚圓規瞬間出現在他掌心，銀白色的光芒大盛，他沒有畫圓，而是直接將圓規向下一按。
一個巨大的“圓”，以那架機械人為中心，瞬間成型。
那不是普通的圓，那是法則之圓，是禁錮之圓，是畫地為牢，圓內的一切，都被唐解的法則所覆蓋，所掌控，隻要身處這個圓中，便等於身處唐解的世界。
蘇燦沒有沖向那架機械人，而是站在原地雙手結印，人皇旗從他頭頂升起，迎風展開，獵獵作響，那金色的旗麵之上，山川日月、人族史詩熠熠生輝，彷彿承載著一個完整的世界。
下一瞬間，漫天的血海從他身後鋪開，那血海猩紅如血，浩瀚無垠，瞬間將整片星域籠罩其中，血海翻湧，無數血色蓮花在其中綻放，每一朵蓮花都蘊含著足以吞噬星辰的力量。
人皇旗懸浮於血海之上，垂落下萬千道玄黃之氣，與血海相互呼應，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鎮壓大陣。
秦易之則是大手一揮，一枚古樸的玉璽從他袖中飛出，那玉璽通體金黃，印紐是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璽身之上，銘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大字。
玉璽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驟然變化，無數士卒從虛空中湧出，密密麻麻，無邊無際，身披金甲，手持長矛，騎著各式各樣的異獸，結成整齊的軍陣，將那架機械人團團圍住。
那是皇朝氣運凝聚而成的士卒，是秦易之這無數年來在自己的世界中積累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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