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桀桀!”
笑聲從霧海深處傳來,不來自一個方向,而是來自四麵八方,來自每一粒懸浮的毒塵,每一縷蒸騰的瘴氣,每一具正在融化的屍骸。
“苦清禿驢!”
那聲音忽遠忽近,忽男忽女,忽而如垂死老嫗的呻吟,忽而如新生嬰兒的啼哭。
“方濟格小兒!”
霧海翻湧,一雙手從中伸出,那手沒有皮肉,隻有枯骨,卻覆滿色彩斑斕的劇毒圖騰,每一根指骨都在滴落綠色的濃漿,落在地上,蝕出拳頭大的深坑。
然後是頭顱,軀幹,那件永遠與腐肉黏連在一起、洗不清也褪不掉的陳舊薩滿法袍。
毒巫!
薩滿教大祭司,蒼玹界最古老也最不可預測的四階巔峰存在,沒有人知道祂活了多少年,沒有人知道祂的種族、性別、來歷。
甚至有學者懷疑,“毒巫”並非某個特定的個體,而是薩滿教歷代最強者共享的尊號每一任繼承者都會在就任儀式上,飲下前任熬製的萬毒湯,在瀕死與重生的邊緣接過這具已經被劇毒完全浸透的軀殼,以及那個永世流傳的名字。
祂懸浮在綠色霧海中央,像一隻盤踞蛛網中心、等待獵物嚥下最後一口氣的蜘蛛,那雙渾濁的、覆滿白翳的眼珠,緩慢地轉動著,最終落在高台上的兩道身影上。
苦清尊者,方濟格·澤維爾,佛陀之國與上帝之城的代表。
“你們兩個竟想依附這兩個敗軍之犬,染指蒼玹界的至高權柄?真是可笑。”
“咚!”
苦清尊者猛地將禪杖往地上一跺,那一聲如同太古之初第一聲梵唱,劈開混沌,喚醒沉眠,杖尾觸及石台的剎那,整座開羅城的地基都為之下沉三寸。
金光從他腳下升起,不是怒放,不是爆發,而是如千年古蓮在淤泥中緩緩綻開,每一瓣金光,都由億萬微縮的“卍”字印編織而成;每一道“卍”字印,都在以不同的頻率旋轉、呼吸、誦經,那光並不刺目,卻比任何烈焰都更不容侵犯毒霧觸及金幕的剎那,如同白雪落入熔岩,連嘶鳴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徹底度化。
嗡嗡嗡……
錫杖杖頭的九枚銅環依次亮起,每一枚,都代表苦清尊者此生渡過的億萬亡靈,九億道往生咒,九億聲阿彌陀佛,九億次對“苦”的見證與超脫此刻盡數化作這無上正等正覺的琉璃屏障。
毒霧如潮水撞上礁石,粉身碎骨,散作漫天飛灰,毒巫渾濁的眼珠裡,第一次浮現出忌憚之色。
“吼!!!”
亞瑟向前一步,一頭巨獅的虛影忽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當它昂首時,開羅城最高的聖墓教堂穹頂隻到它肩胛,當它怒嘯時,汲淪穀萬年的橄欖林齊齊向西倒伏,如同摩西分海。
那是獅心王亞瑟的精神圖騰,八萬年前,第一代亞瑟在卡美洛廢墟中向神許願:若得力量護佑蒼生,願將心臟獻祭於獅,神取走了他溫熱的、仍在搏動的血肉之心,將一頭戰死天界、靈魂無處皈依的黃金雄獅封入他的胸腔。
從此,亞瑟家族的每一代繼承者,都生而擁有兩頭心臟一頭是血肉,一頭是獅魂,搏動直至戰死沙場。
此刻,現任亞瑟拔出聖劍,那頭在他胸腔沉睡不知多年年的雄獅終於蘇醒了。
“吼!!!”
隨著又一聲怒吼,無形的衝擊波以亞瑟為中心,呈環狀炸裂,那是王者之威,是百獸之王的靈魂咆哮,直擊每一個生靈最原始的恐懼中樞!
漫天毒霧被這一吼震散,綠色霧海如同被億萬根無形的利爪淩空撕成碎片,每一縷毒塵都在那純粹到野蠻的王者威壓下哀鳴著、崩解著、潰逃著。
天空,重新露出了本來的蔚藍,陽光傾瀉而下,照在亞瑟金髮上,如熔金淬火,他高舉聖劍,劍尖直指蒼穹。
“迷途的羔羊啊!”
方濟格·澤維爾攤開雙手,他手中本無一物,但當十指舒展、掌心向上時,一本聖經,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那聖經極舊,封麵是磨損的暗紅色山羊皮,邊角已被無數雙手摩挲得圓潤發亮,它沒有燙金十字,沒有寶石鑲嵌,樸素得像任何一座小鎮教堂裡、被三代信徒翻閱過的尋常經卷。
但當方濟格翻開扉頁時,聖墓教堂穹頂的十字架瞬間自燃。
“神說!”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依然慈悲,像在向主日學的孩子們講述那則關於“迷失的羊”的寓言。
“異端,當受審判。”
“《啟示錄》第十九章第十一節。”
他翻到那一頁,念誦著,彷彿隻是引經據典。
“我觀看,見天開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天真的開了。
開羅城正上方的虛空,如同一幅被利刃劃開的絲綢畫布,向兩側緩緩撕裂,裂縫邊緣燃燒著乳白色的聖焰,從那不可名狀的深淵中,湧出億萬兆光的洪流
她來了,審判天使。
她沒有任何顏色可以描述,說她的羽翼是純白的,但純白在見到她的第一眼便會羞愧地**;說她的眼瞳是蒼金的,但世間所有的黃金都配不上她睫毛的一次微顫,她隻是存在,便已定義了“完美”與“聖潔”這兩個詞彙從創世之初就該有的模樣。
她的劍指向趙天極,彷彿要將他的靈魂打入深淵。
然而趙天極卻隻是冷笑一聲,隨後屈指一彈。
啪!
審判天使碎了。像被頑童擲石擊中的教堂彩窗,散作漫天琉璃光屑,紛紛揚揚,灑落在早已跪伏於地的信眾頭頂。
方濟格沒有意外,他隻是平靜地又翻了一頁。
“《啟示錄》第四章第八節。”
“四活物各有六個翅膀,遍體內外都滿了眼睛。”
虛空再次裂開。
這次,不再是一尊天使,是一萬尊。
大天使,權天使,能天使,主天使,座天使,智天使,熾天使七個品階,一萬對翼展,一萬柄審判之劍,一萬雙燃燒著“正義”二字的眼眸,她們遮蔽了整片天空,從地平線到地平線,從汲淪穀到橄欖山,聖光如瀑,將開羅城澆築成一座光的容器。
每一雙眼眸,都倒映著下方每一個生靈,每一個倒影,都在等待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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