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頹然坐回椅中，臉上寫滿了憤懣：“更可恨的是，他蘇燦和他那‘六鎮’，經此一役，聲望必然如日中天，他們佔據霍華德州，手握強兵，又有破國之功，儼然已成國中之國，尾大不掉！未來這蒼玹界的棋局，我想按照我的‘王道’一步步掌控，難了！”
“易之，你說的沒錯，他打亂了我們的步調。但亂世同樣也是英雄崛起、重塑秩序的最好舞台。你的‘帝王之道’，難道隻能在平緩的溪流中蓄勢，而不能在滔天洪浪中搏擊長空、直取龍門嗎？既然桌子已經被掀了，那大家就都在一片狼藉中重新搶食吧。”
趙青黛望向窗外北方，那是旭日王國方向，語氣漸冷：“他蘇燦能在西線開啟局麵，我們為何不能在北線，創造更大的功業？旭日王國的‘鬼武眾’，或許，正是你‘帝王種’提前成熟，所需的最好的血食與磨刀石。”
她輕輕踱步，來到秦易之身側，聲音帶著一種豪邁之氣：“自古以來，凡垂拱而治、一帆風順、兵不血刃便得享天下者，坐穩江山的能有幾人？大多不過是承祖輩餘蔭的朽木，或是被權臣架空的枯骨。真正的至尊，無不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於絕境中奮起，親手打下並牢牢握住那至高權柄。亂世提前，看似打亂了你的步調，焉知這不是命運對你的一次提前考覈？”
秦易之沉默了，良久之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迷茫與憤怒之色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然之色。
“你說得對。”
秦易之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卻更加堅實：“是我心亂了，被蘇燦的突然之舉擾亂了心神，隻顧著計較時間與計劃的得失，卻忘了‘帝王之道’最根本的底色，從來不是按部就班的算計，而是迎難而上，化危機為機遇的魄力，自古取天下者，哪個不是歷經九死一生、無數次破局重生？是我著相了。”
看到秦易之情緒穩定下來，趙青黛走到他身旁，不再是公主對盟友的姿態，而像是伴侶對愛人的撫慰，將一隻溫涼柔膩的手輕輕搭在他緊繃的肩膀上。
“易之，我明白你的壓力，你在秦家看似風光，實則群狼環伺，如履薄冰。家族給予你資源與平台，是投資，更是最殘酷的選拔。你需要用實打實的功績來證明自己，否則隨時可能被其他虎視眈眈的兄弟子侄取代，這份壓力，我懂。”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再說我父皇……他雄才大略，豈會甘心永遠受秦家扶持與掣肘？他早就想擺脫你們秦家的影響了，這次大爭之世提前到來，對他而言，未必不是擺脫控製、真正乾綱獨斷的良機。反之，若局勢一直平緩，待他暗中積蓄足夠力量，或許某天突然發難，你……連反抗的機會都不會有。
我想，秦家之所以沒有直接動用雷霆手段完全控製我父皇，再將一個馴服的天聖完全交到你手裏，除了顧忌其他大學和此界潛在規則，恐怕也是在考驗你，考驗你是否有能力，在群雄並起、老謀深算的對手環伺下，真正掌控一方大世界，而非僅僅繼承一個傀儡。這場提前到來的亂世，或許正是家族對你最高規格的‘考題’。”
秦易之反手握住肩膀上趙青黛的手，那溫涼的觸感讓他狂躁的心緒進一步平息，也讓他感受到一絲難得的慰藉與支援。
他將她的手輕輕握在掌心，疲憊地閉上眼，將頭微微後仰。
“我知道了，青黛。”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秦家的子嗣……嗬，血脈遍佈諸天，數量多到恐怕連掌管族譜的長老都難以盡數。我秦易之，不過是其中運氣尚可、天賦不算太差的一個罷了。僥倖在秘法試煉中脫穎而出，得家族資源傾斜，考上神華，得到這次經營蒼玹的機會……但這不代表終點，甚至不代表我拿到了真正的‘入場券’。”
他睜開眼，望著書房頂部描繪的北疆星空圖，眼神有些空茫，彷彿在回憶：“家族的資源，既是通天階梯，也是無形枷鎖。每一步都在考覈，每一次任務都在評分。表現出色，自然更受重視；可若搞砸了，或者被證明‘潛力有限’……家族會毫不留情地抽走一切支援，轉向下一位‘種子’，冷酷，但高效。這就是世家的生存法則。”
壓力釋放後，秦易之深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所有的恐懼、猶豫、彷徨、怨憤都已消失不見。
“既然沒法好好發育，積蓄力量。”
秦易之鬆開趙青黛的手，霍然起身，身姿挺拔如鬆：“那就打幾場硬仗，用敵人的血與骨，來鑄就我的功勛與威名！”
他轉向趙青黛，眼神銳利如刀：“青黛，立刻去準備。調集我們這些年秘密在北疆各險要之處，以‘戍邊新軍’名義暗中訓練的‘聖軍’，檢查所有庫存的符文戰甲、破魔弩、禦寒陣法以及那批從家族帶來的‘炎龍咆哮’戰車，聯絡我們在旭日王國境內埋下的所有暗樁，我要知道‘鬼武眾’主力近期的動向、補給線路以及他們的指揮官習慣。
我們要給旭日王國，一個‘大大’的驚喜，他們不是想和神鷹聯邦東西夾擊嗎？那我就先打斷他們伸出來的這隻手，讓世人看看，天聖北疆，有我秦易之在，就不是他們可以覬覦的後花園！”
“好！”
趙青黛眼中異彩連連，看到重燃鬥誌、甚至更勝從前的秦易之，她心中大定。
沒有任何廢話，她乾脆利落地應下，轉身便向門外走去，步伐堅定。
她要去將秦易之的決心，化作一道道具體的命令，調動起北疆這頭沉睡的戰爭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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