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前輩。”
陳希雲抬起頭,美麗的臉上難掩悲慼:“晚輩陳希雲,忝為山南聯合政府最後任最高執政官。這裏……‘方舟七號’,是我們聯合政府,最後的庇護所了。在‘地獄之門’洞開後的十七年裏,我們南山聯合政府建造的另外六座‘方舟’,以及無數大大小小的避難基地、地下城……都先後被攻破、覆滅了。無數同胞慘死,靈魂都不得安寧,化為厲鬼的一部分……我們,已經是最後的火種了。”
就在陳希雲訴說著文明絕境,情緒難以自抑之時,蘇燦的身影忽然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她的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陳希雲心中一驚,身為大日級二階強者的本能讓她下意識想要後退或防禦,但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星海、完全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間籠罩了她。
這股力量並非蠻力壓製,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生命形態與法則領域對低層次存在的絕對掌控。
她感覺自己就像琥珀中的飛蟲,連思維似乎都凝滯了,身體完全無法移動分毫,連指尖都無法顫動。
緊接著,一隻溫暖而穩定的手,輕輕按在了她那頭柔順的紫色秀髮之上。
“不必反抗,我不會傷你性命。”
蘇燦的聲音直接在陳希雲的腦海中響起:“隻是讀取你近期的記憶,獲取關於‘地獄裂縫’、這個世界現狀以及你們所知一切情報的最直接方式。配合的話,對你沒有任何損傷。”
陳希雲瞳孔收縮,心中湧起巨大的抗拒和屈辱感。
身為最高執政官,她的記憶涉及太多機密、太多脆弱的情感、太多不堪回首的慘痛。
但她更清楚,在這位揮手間滌盪億萬裡鬼潮的恐怖存在麵前,自己以及整個庇護所的生滅都在對方一念之間,她沒有選擇的權利。
“我……明白了。”
陳希雲在精神層麵艱難地回應,放棄了所有抵抗,緊閉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默默忍受著外來神念進入自己最私密、最寶貴的記憶領域。
蘇燦的仙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又如同溫和的水流,迅速而不失輕柔地漫過陳希雲的意識表層,然後向著她近期的記憶深處流去。
紛繁的畫麵、聲音、情感、資訊……開始如同快進的電影般,在蘇燦的感知中呈現。
片刻之後,蘇燦收回了按在陳希雲紫發上的手掌,眼眸中閃過一抹瞭然之色。
通過讀取這位最高執政官的記憶,他不僅看到了地獄降臨後的慘烈景象,更如同翻閱了一部濃縮的文明抗爭史。
那被稱為“地獄之門”的空間裂縫全麵洞開、鬼物如潮水般湧出並肆虐世界,確實是十七年前才發生的劇變,但這場浩劫並非毫無預兆。
在裂縫徹底開啟前的數十年甚至更久,玄念界各地就陸續出現了種種異常。
區域性地區的空間不穩定、靈異事件頻率暴增、部分地區生靈莫名大規模枯萎死亡、以及一些涉及古老禁忌儀式或異常能量匯聚的傳聞。
以玄念界高度發達的科技與靈能研究水平,若以“上帝視角”回溯,他們本應有足夠的時間和能力,去調查、預警,甚至可能找到方法乾預或延緩這場災難。
但詭異的是,所有指向最終災難的關鍵線索、預警報告、以及可能採取預防措施的提案,似乎都在最高決策層或執行層麵,因為各種“巧合”、“爭議”、“優先順序不足”或“無法驗證”的原因,被有意無意地忽略、擱置或否定了,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推動著這個世界滑向必然的毀滅深淵。
“內耗?短視?還是……有更高層次的力量在乾擾?”
蘇燦心中閃過疑問,陳希雲記憶中對這段歷史的困惑與痛苦同樣深刻,但瞭解不多。
儘管在災變前,玄念界憑藉其強大的文明實力,已經啟動了大規模的末日應急預案,修建了無數座如同“方舟”般的巨型可移動庇護所、無數地下生存堡壘、研發並量產了大量針對靈體鬼物的特殊武器與能量護盾係統。
但當連線著十八層地獄本源的空間裂縫徹底開啟時,他們才發現,自己所有的準備,在那種規模的、近乎無限的陰邪力量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湧出的厲鬼不僅數量無窮無盡,其強度更是遠超預估。
更可怕的是,這些來自地獄深處的鬼物似乎對玄念界的科技與靈能防禦體繫有著某種天然的適應或腐蝕性。
常規武器效果甚微,能量護盾被快速侵蝕,看似固若金湯的防禦在鬼潮衝擊下接連崩潰。
短短十七年,曾經輝煌的星際文明,其控製區域便急劇萎縮,百分之九十九的領土徹底淪陷,化為鬼蜮。
文明的火種在絕望中飄搖,隻剩下這最後的“方舟七號”以及可能零星散落、難以聯絡的微小倖存點。
“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
蘇燦收斂思緒,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尚有些蒼白的陳希雲,聲音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也通過某種方式讓下方所有高層都能聽到。
“第一,繼續留在此地堅守。但我必須提醒你們,我雖能擊退這一波鬼潮,但地獄裂縫不除,鬼物便無窮無盡。它們會重新集結,甚至可能引來更強大的存在,下一次攻擊,僅憑你們自身的防禦力量,很可能無法抵擋,最終結局……你們清楚。”
他的話讓陳希雲和所有聽到的人心頭一沉。
他們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剛才若非蘇燦出手,庇護所已然被破,指望這位神秘強者永遠駐守在此,顯然不現實。
“第二,跟隨我,離開此地,前往玄念界尚存反抗力量的核心,‘聖源之城’,那裏可能是目前世界上抵抗最激烈、也是聚集了最多高階戰力和研究資源的地方,隻有抵達那裏,集合力量,纔有一線生機,甚至可能找到反擊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