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繼續道：“其次，關於風險，大家擔心暴露，無非是怕引來高階修士的關注和追查。但請注意我們現在的身份，我們隻是各門各派中，修為‘相對低微’、‘尚未嶄露絕對頭角’的普通真傳或內門弟子。在寶庫那種混亂的奪寶環境中，弟子之間因為爭奪資源而發生衝突、受傷、甚至個別‘意外’隕落，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掌門長老眼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隻要我們不暴露遠超當前修為的‘異常實力’，不使用明顯不屬於此界體係的‘怪異手段’，僅僅是在‘合理’的範圍內煽風點火、製造誤會、引導衝突，他們根本不會將注意力過多地放在我們這些‘小嘍囉’身上，他們的目光，更多會盯著那些頂級天驕，以及可能出現的、能影響宗門氣運的重寶。”
“最後關於代價，退一萬步講，即便我們的某些行動引起了懷疑，甚至某個身份可能麵臨暴露風險，我們還有最後的退路，那便是假死脫身。放棄這個經營了一百多年的身份，固然可惜，但並非不可承受的損失，我們損失的是時間，但贏得了推動任務的契機。
而如果現在不動，等到未來我們實力更強、地位更高時再想搞事，一旦被懷疑，代價可能就是被宗門高層重點監控，那時再想脫身就難上加難了，用一百多年的潛伏身份，去換取任務關鍵節點的突破，我認為是值得的。”
蘇燦的分析條理清晰，既指出了抓住時機的重要性，又對風險做了客觀評估，並提出了可行的風險應對方案，一時間，夢界殿堂內陷入了沉思。
先前主張穩健的光影們，也開始重新權衡利弊。
黑袍人靜靜地聽著，此時緩緩開口：“兩方觀點都已明瞭，此事關係後續行動方針，需集體決議。現在，投票表決。同意在本次天都寶庫中，主動參與並設法挑動九大仙門矛盾者，請舉手。”
說完，黑袍人率先舉起了被寬大袖袍籠罩的手臂。
短暫沉默後，陸陸續續有光影舉起了手臂。
最終，長桌兩側，包括黑袍人在內，共有十四人舉手。
反對或棄權者，有十人。
14:10。
“決議通過。”
黑袍人放下手臂，“即日起，本次S級任務進入‘主動推進’階段。首要目標：利用天都寶庫開啟之機，以不暴露自身真實實力為前提，儘可能在九大仙門年輕弟子間製造摩擦、誤會、仇恨，為後續挑起更大衝突埋下種子。具體行事尺度，自行把握，但務必牢記，安全第一，可假死，不可暴露！”
“明白。”
“同意。”
“會注意分寸。”
……
舉手贊成的光影們紛紛應和。
“既已決定，那麼，接下來交換一下各自掌握的、關於天都寶庫以及九大仙門此次可能派出的重要弟子情報。”黑袍人主導著會議進入下一環節。
眾人開始分享資訊，哪個仙門哪位天驕性格如何，可能攜帶什麼寶物，哪個宗門之間素有舊怨，寶庫內已知的危險區域和可能出產重寶的地點，甚至一些關於“天道之子”的模糊傳聞……資訊在夢界中快速交換、整合，儘管每個人都可能有所保留，但依舊大大豐富了眾人對即將到來的寶庫之行的認知。
會議持續了約莫夢界時間半個小時，待情報交流得差不多，黑袍人宣佈散會。
眾人意識相繼脫離夢界，光影一個個熄滅，最終隻剩下空曠的灰色殿堂和長桌盡頭的黑袍人。
……
第二天，旭日初昇，霞光萬道。
東華洲北部，一片名為“天都山脈”的荒古地域上空，被密密麻麻的遁光、法器、以及龐大的飛行載具所充斥。
仙氣繚繞，寶光衝天，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最引人注目的，是懸浮在最高處的九艘巨艦，它們每一艘都長達千裡，艦體並非凡木金石，而是由無數珍稀靈材煉製而成，表麵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聚靈、攻擊符文，更有龐大的宗門法陣在艦體內部緩緩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它們如同九條沉睡的太古山脈，橫亙於蒼穹之下，分別代表著仙延界至高無上的九大仙門。
太一道宗的仙舟通體呈青玉之色，形似一柄倒懸的巨劍，船首雕刻著巨大的陰陽太極圖，緩緩旋轉，牽引著周遭的天地靈氣。
焚天宮的仙舟則赤紅如火，形如展翅鳳凰，所過之處空氣都微微扭曲，熱浪逼人。
皇朝雲家的仙舟金碧輝煌，雕樑畫棟，宛如一座移動的空中皇宮，龍氣繚繞……九艘巨艦分列九方，隱隱形成對峙之勢，彼此間氣機牽引，卻又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在九大仙舟之下，是更多中小型的飛行法器，以及無以計數的淩空懸浮的修士。
各門各派參加此次天都寶庫之行的弟子數量差異巨大，有些宗門精兵簡政，隻派了數千核心精銳，而像太一道宗、皇朝雲家這等家大業大的，門下符合條件又渴望機緣的弟子何止十萬？
此刻放眼望去，天空之中修士如蟻，摩肩接踵，怕是不下百萬之眾，嘈雜的議論聲、法器嗡鳴聲、靈獸嘶吼聲匯聚成一片浩瀚的聲浪，激蕩在天地之間。
蘇燦站在太一道宗仙舟邊緣一處不起眼的甲板上，一身普通的真傳弟子青袍，氣息收斂在金丹巔峰，如同滴水入海，毫不起眼。
下方山脈中央，是一片被刻意清理出來的巨大空地。
地麵上，一個直徑超過萬裡的超巨型古老陣法顯露出痕跡。
陣紋斑駁陸離，充滿了歲月的滄桑感，其複雜程度遠超尋常，即便是蘇燦，一眼望去也難以盡窺其奧妙，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空間之力與某種沉寂的守護意誌。
這便是通往“天都寶庫”的入口上古天都門留下的遺澤。
時間悄然流逝，當日頭升至天穹正中時，九大仙舟上，同時有一股浩瀚如淵的氣息升騰而起。
太一道宗仙舟最高處的樓閣中，一位身穿樸素道袍、麵容清矍、彷彿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的中年道人緩步走出。
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勢，但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彷彿成為了天地的中心，連陽光都似乎更青睞於他。
正是太一道宗當代掌門，道生子，一位早已踏入大乘境巔峰、甚至傳聞已觸控到仙人門檻的絕世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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