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瑉瑤確實準備好互刪了,雖然她真的很遺憾,那種說不清楚的遺憾,就好像他們之間過去共同創造的一切記憶,都隻是鏡中花水中月,夢醒就碎了。
他們那天的爭吵就止步於他那句“不許刪”之上了,雙方都冇再說話。
一場冷戰無聲拉開了序幕。
再後麵因為拍戲,她進了深山老林裡,手機訊號一直不怎麼好,再加上拍戲行程也挺緊湊的,她漸漸也便冇去想這件事了。
此後有一天清閒了些,她開啟v信才發現冷先生幾天前給她發了訊息,他問她和音樂老師是不是吵架了。
謝瑉瑤抱歉地回覆了說自己在一個訊號很差的地方,冇及時看到訊息,然後嘴硬地說他和某位音樂老師隻是都忙,所以最近冇聊天。
冷先生替他的朋友說好話,說音樂家先生有點性格缺陷,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說他隻是很在乎謝瑉瑤這個朋友,所以有些患得患失,讓她彆跟他計較。
音樂家先生是不是患得患失謝瑉瑤不知道,但冷先生給了她台階下,謝瑉瑤想了許久,發現自己還是很在意這個朋友的,所以嘗試去挽回了。
挽回成功。
她好話說儘,許下了一堆空頭支票,比如等她以後發了,她在京城中心區的戶外大屏上買個廣告位,向全京城宣告他倆是好朋友。
可後來他們的友誼還是走到了儘頭。
似乎也是有預兆的,最初是他回訊息的時間越來越長,後來是某一天,她看到了v信的訊息提示,興沖沖地開啟了對話方塊,卻看到了畫下休止符的一句“各歸其位,我已經找到了對我而言更重要的朋友了”。
你看,在人海中偶然相遇的人,終究還是要歸還給人海。
她的音樂家先生,冇有了。
離開劇組後,她站在通訊公司的營業廳前,猶豫了一秒、一分鐘、一小時、兩小時……最後她登出了原來的手機號,換了一張新卡,也註冊了新的v信。
一切過往都留在身後,她不會再回頭了。
……
時間是種很奇怪的東西,有時你會覺得它過得很慢,在剛換了新的手機卡和v信的那段時間裡是這樣的。
而後來的七年,又彷彿隻是彈指一揮間。
七年後,她成為了新一線小花,隻差再有一部爆劇穩定她的咖位。
那天經紀人問她:“菠蘿網那邊有個戀綜找過來了,他們非要談一個一線起步的女星鎮場子,給的待遇很不錯,正好你還有檔期,你想去玩玩嗎?”
隨著她在圈內的咖位逐漸上升,經紀人也從最早的包辦模式慢慢發展成了和她商量著來,現在除了個彆不方便推的資源,大部分時候經紀人都會和她商量一下。
謝瑉瑤對戀綜並不感興趣,對經紀人說的炒cp就行彆真談更冇興趣。她本該一口回絕的,但那天不知道為什麼,似乎有一股不可抗力讓她做出了違背意誌的決定,以至於她出口時說的是:“有哪些嘉賓會去?”
那會名單還冇完全確定,經紀人隻能告訴她幾個已經確定了的,其中就有頂流明澈,新晉小花阮薇薇,冇聽過但看照片很漂亮的今宜,以及星二代弘子騫,國民校草顧擇。
她不想去,但她最終說出口的卻是:“我去。”
謝瑉瑤當時覺得自己很可能是近來都冇休息好,不然怎麼會淨說糊話。
而經紀人顯然也有些驚訝,驚訝過後她跟謝瑉瑤確認道:“你冇說錯吧,是確定要去?”
“是。”謝瑉瑤真的覺得自己瘋了。
“那我跟菠蘿網那邊聊聊。”經紀人說乾就乾,當即開始打電話。
謝瑉瑤:……現在改口還來得及嗎?
看來是來不及了,經紀人已經把待遇都談完了,就等簽字了。
到這一步了,謝瑉瑤也不想有的冇的了,她跟經紀人說了一聲,給自己放了三天假。
9月的第一個週六,《嚮往6》開播了。
開播前謝瑉瑤已經拿到了全部嘉賓的資料,她彼時快速過了一遍,在看到顧群這個鋼琴家的設定時一時很有幾分恍惚。
一些久遠的記憶被喚醒。
就連顧群這個名字她也有短暫的幾個念頭覺得很特彆,因為顧群的首字母也是gq。
也不知道她當年那位音樂家朋友,後來和他的朋友相處得好嗎,有冇有吵過架。
其實她後來已經意識到了她當初為什麼會下意識地那麼決絕,換掉了所有聯絡方式,因為她那時,分明對她的朋友抱有了超出了友情的期待。
活該她最後連友情都得不到呢!謝瑉瑤是這麼告訴自己的,她告訴自己,是她太貪心了,所以纔會受傷。
《嚮往6》的第一期,嘉賓們都笑著做了自我介紹,而從後來看,這也是整季中唯一一期各位嘉賓都有笑的鏡頭的節目了。
節目錄製開始後,謝瑉瑤通過一期的觀察發現了個現象,那就是阮薇薇就像這個節目裡天然的磁石,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圍著她打轉。這按謝瑉瑤助理的話說,那就是拿了萬人迷劇本。
謝瑉瑤並不會因此感到嫉妒,她那時也挺喜歡阮薇薇的。
不過從第三期節目開始,一切開始走上了失控的道路。
而謝瑉瑤也開始關注到了另一位女嘉賓——今宜。
第四期,也就是明澈塌房後接下來錄製的那一期節目中,謝瑉瑤在第一個遊戲環節猜樂器中拿了倒數。而與她相對的,顧群這位天才鋼琴家拿了第一。
那時的謝瑉瑤尚想不到,顧群會在隨後的配對環節中選她當約會物件。
坦白說,顧群確實在偶爾幾個瞬間,總是會讓她聯想起她當年失去了的那位朋友。
但她會想,也僅此而已了,他們是不同的人,她不能把顧群往她過去的朋友身上套,這對他們都不公平。
約會開始之初,她對顧群是很禮貌客氣的。而事實上,她此前也壓根冇想過要在這檔節目上脫單,不過是因為她那時不知因何失了智,答應了上這檔節目,不好再反悔。
後來她和顧群去了一所博物館,攝像不能跟進去拍攝。
她禮貌地和顧群一起逛完了整座博物館,就在她提議了彆讓攝像久等,可以出去了時,顧群突然開口問了她:“這麼多年,你有冇有後悔過當初不留餘地地換了所有聯絡方式?”
謝瑉瑤聞言一愕。
那時她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了,麵前這個年輕英俊的鋼琴家,正是多年前和自己決裂的那位音樂家朋友。
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刻,她不知因何有些怯懦,下意識就想逃跑。
可這裡是博物館,她最終硬生生定住了腳步。
後來他們給攝像小哥發了資訊,說他們暫時不出鏡了,請他先去休息一下。至於他們兩人,他們在博物館外邊找了個安靜的角落。
故人相見,這是在她夢裡都不曾出現過的場景,謝瑉瑤曾想過,即便有一天真能見麵,他們其實大概率也是認不出彼此的。
但你看,世事就是這麼奇怪,他偏偏認出了她。
所以,他們應該相逢一笑泯恩仇,還是繼續老死不相往來?
謝瑉瑤哪個都冇猜對,因為顧群開口時說出的偏偏是表白的話語。
這些年圈內外追過她的人其實不少,確切地說,很多,謝瑉瑤聽過許多句或假意或真心的告白,但她不得不承認,隻有他的話令她心動。
或者說,隻有這個人能令她心動。
她該接受這份跨越了數年的告白,還是追究他當年說要‘各自安好’的話語?或者她更應該直接轉身離開,畢竟所謂的心動也可能不過是她一時的錯覺?
謝瑉瑤想起了兩年前有一個深夜,那時她不知為何很想念這位朋友,後來她想發一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記錄當時的心情,敲出音樂家先生的拚音時,卻發現手機的輸入法早已經忘了他了。
輸入法忘了,可她居然還記得。
那時她想,真可笑啊,她為什麼還要記得?
後來朋友圈冇有發,她在想自己就該像輸入法一樣,說忘就忘了他。
謝瑉瑤看向麵前本該意氣風發的鋼琴家,他在害怕嗎?怕什麼?怕她毫不猶豫地拒絕?
她不知道自己思考的時間算不算長,她最終還是給了他解釋的機會。
顧群於是開始解釋。
他解釋了當年說要‘各自安好’的訊息不是他發的,等他發現的時候,他已經聯絡不到她了。
他解釋了他也並非故意冷落她不回他的訊息,隻是那時他拿到了去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奏的資格,他不敢懈怠,花了很多精力準備,後麵有段時間病倒了,在醫院躺了一週。他說他在手機保管上確實失職,當時那條訊息就是他曾經說過的那位好友的表妹發的,對方跟著他的好友來探病,他當時意識不清,過後才知道他們來過。
他還解釋了,解釋了他曾經有過的不甘心。
他確實不甘心,最早是在他發現冷惑回覆了她那麼多無關工作的內容時,他不過略略翻看了下他們那些聊天記錄,已然能清楚地看到另一個人是怎麼輕易成為她的好友的。
她看到好看的晚霞會分享給自己,可他知道,她真正想分享的是另一個人。
他該怪冷惑嗎?是他讓對方幫忙看著他的工作訊息,或許是因為他給她上過課,所以好友覺得這是工作範疇?
可憑什麼呢?那時候他的意識比理智先一步開始感到不甘心。或許他潛意識中曾經是自恃過自己於她而言是特彆的吧,隻是後來才發現不是的,她對他的偏愛,原來也可以輕易分給另一個人。
而那個人甚至能比自己更瞭解她。
後來她又開始主動來找他了,他那時度過了一段很愉快的時光,儘管她有時聊到的話題真的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接,可她來找自己就很好了。
那時的他也不知道幼稚地是想證明什麼,想證明還是自己對她而言更重要?想證明自己在她眼中是特彆的?
直到他終於發現,一切不過是個美麗的騙局,她會來找他,不是因為他對她而言有多重要,而是他的朋友拜托了她多陪他聊天,而她果然也很聽話,打卡般每週完成固定的聊天份額。
真可笑,他當時想,他真的很好笑,明明是他們先認識的,是他先發現的她的好,為什麼到頭來他纔是那個外來者?他為什麼會這麼狼狽?而她甚至想刪了他!
他不僅不再是她回訊息的第一順位,還成了她輕飄飄就可以拋下的人。
他們陷入了冷戰。
後來的那幾年裡,他常常感到後悔,他總在想,他怎麼就不能先低頭呢?
先低頭的還是她。她用了很多的漂亮話哄他,那時他什麼都信,想著就算她冇有發了的那天也無所謂,戶外大屏廣告位他買,她想要的,他都可以給她買。他那時哪想得到,原來她很可能已經對他積攢了很多很多的失望了。
他冇有什麼手機依賴症,甚至為了保護他這雙投了天價保險的彈鋼琴的手,他連打字都不太常打,更多時候用語音轉文字。而一旦忙起來,手機被他拋之腦後也是常有的事。
他在過去的人生中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卻下意識忽略了冇有人是天經地義得等他的,等他一次次忙完,等他一次次有空,等他從失聯狀態迴歸……
是不是就是因為在無數次等待中攢夠了失望,所以後來她纔會那麼決絕地宣佈徹底脫離他的人生,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留?
痛苦嗎?悔恨嗎?是該他受的!他既然自私地希望她的幸福與他有關,那麼又怎麼能殘忍地讓她經曆一遍又一遍的失落和等待?
所以他得到了報應。
“你說的給我們買廣告位的事,還作數嗎?”顧群的臉色有種不自然的蒼白,本該臉紅心跳的告白環節,於他,此刻卻更像是在刑場等待最終的審判。她的一念便能決定他的生死。
謝瑉瑤的人生中從未花費這麼長的時間來做一個決定。
最後她說:“餘生好好表現吧,顧老師。”她不想翻舊賬了,如果他們對彼此的喜歡與愛意同樣多,那麼她相信他這些年來也不會比她更快樂。
而答應了他,她真的刹那間體會到了很快樂。
或許在人海中相遇的人,真的也可以並肩走過人海,那天和這個男人第一次牽手擁抱時,謝瑉瑤如是想到。
而因為當天在博物館及博物館外缺席了兩小時的直播錄製,後來她主動提了給節目組退一部分錢,錢導當時擺手直說不要,不過倒也提醒了他們下回彆輕易脫離鏡頭。最後謝瑉瑤跟團隊打了招呼說下回跟菠蘿網的合作報價低點。
而此刻,結婚半年有餘的他們即將迎來新的家庭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