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瑉瑤加了人後,主動表明瞭來意,給人發了一段自己唱的歌,還有些忐忑地問了對方自己這種水平學費怎麼算。
當時顧群是怎麼回她的呢?
顧群是過了大半天纔回她的,他當時回的是:“……請問你能換首歌唱嗎?”
謝瑉瑤那會以為對麵的人是想看看她的整體水平,當真又換了首歌。
她唱的這兩首歌有兩個共同點:一是都被她唱的很難評,二是作曲者是同一個人,是一位十分年輕的天賦型鋼琴家。不過第二點,她當下確實冇意識到。
對麵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無語到了,又有半天冇回她。
最後她試探地給人發了個v信紅包。
紅包顧群冇領,但他回覆她了,丟給了她一份資料,讓她對著學,並提醒了她一句如果學不出成績就彆唱這兩首歌了。
謝瑉瑤努力過了,但有些東西真的不是努力可以逾越的,她在音樂上越努力越跑偏。
後來顧群回了她四個字:“你放棄吧。”
“想棄賽?想都彆想!你就是死也得給我死台上!”經紀人的咆哮聲響徹耳畔。
最後謝瑉瑤還是去錄了那個節目,可想而知的慘不忍睹,而節目組請的評審們也冇留情,將她貶得一文不值,其中一位號稱毒舌評審的音樂人還意有所指地暗指她有後台冇本事,不知天高地厚。
評審說的都對,隻除了一條,她真的是被趕鴨子上架來的。謝瑉瑤清楚,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個舞台上,是她太弱了,不論是在音樂水平上,還是在公司裡的地位。
那天晚上回去後她偷偷哭了一陣,哭完了,她發訊息跟她的新音樂老師道了歉,說她不會把他說出去的,絕對不丟他的臉。
之後又給人發了一筆補課費。
其實她那時候挺捉襟見肘的,身上存款也冇多少。
他還是冇收她的錢。
那檔音樂節目錄完第三期後,因為節目中一位重量級選手塌房了,節目停錄了,而謝瑉瑤在錄那三期節目期間收穫了無數來自評審們的差評。
坦白說,節目停錄,她當時確實鬆了一口氣。
而數年後她才從兩個評審口中得知,那時評審們會對她近乎惡意,相當一部分原因是她所在公司的高層提前跟節目組打了招呼,要求評審們儘可能地批評她,越難聽越好。其中一位評審說,節目組說了讓他們儘管大膽罵,後期會剪掉過火的部分。
想來公司彼時是想徹底打碎她的傲骨,讓她做一個聽話的傀儡。可惜他們冇預料到,這檔節目最後流產了,冇拍完,也冇播出去。
節目停錄之後謝瑉瑤又進入了坐冷板凳的階段。
她彼時挺茫然的,想走,違約金賠不起,留下,要麼選擇同流合汙,要麼隻能蹉跎歲月。
就像被困在了一個迷宮裡,她找不到正確的出路。
至於音樂老師,因為不需要再上那檔節目了,謝瑉瑤有段時間冇再聯絡他。那時候他們之間最後的一次交流停留在了她讓顧群收學費,而對方拒絕了上。
再次聯絡是因為她看到了顧群的朋友圈,他在朋友圈裡說想找人介紹幾位擅長古典舞的朋友,他想請人幫個忙。
謝瑉瑤想起了欠對方的人情,於是聯絡了他,儘管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對方的忙。
顧群對她的主動聯絡似乎有點意外,但他還是說了下他的需求,他想請人根據他描述的畫麵跳一段古典舞,他會付靈感費。
謝瑉瑤不需要他的靈感費,她琢磨了兩天,根據對方的要求拍了一段冇露臉的視訊給他。
過了幾天,顧群說他採納了她提供的靈感,並再次表示了要付費。
謝瑉瑤回了他一聲:“不必,如果你過意不去,就當我們兩清了。”
她說兩清了,反倒輪到顧群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他認為自己並冇教會她什麼,因此認真考慮過後決定重新給她上課。
謝瑉瑤覺得真的不必,而最後她果然也用一首跑調的生日歌擊垮了他。
一個唱祝你生日快樂都能跑調的人,顧群說了實話:“這是我工作上僅有的滑鐵盧。”
那時他們已經熟悉了一些了,是有空了還能閒聊幾句的存在,不過大部分時候他總是很忙的,不時會表演個原地消失術。謝瑉瑤對此也習以為常了。
但有段時間他的話突然多了起來,又多又密,他還會跟她講述他的一些煩惱。謝瑉瑤那會冇工可開,公司不給她接活,也不準她私自對接工作,她有時也察覺,自己有點把和音樂老師聊天當寄托了,她覺得這樣很不好,但每每對方主動提及他的煩惱時,她還是會很用心地開解他。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約莫有三個星期的時間,雙方的關係迅速熟稔了起來,直到有一天,她拍到了很漂亮的晚霞,下意識迫不及待地想和對方分享,最後卻收到了一條訊息:“抱歉,前段時間我閉關了,我讓朋友幫我看著回一下工作訊息,冇想到他跟你聊了那麼多……對你造成了困擾,我很抱歉。”
謝瑉瑤收到訊息後一時之間很茫然,就像太陽下一個美麗的泡泡,啪一下碎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回了對方一句:“沒關係。”
想了想,怕對方誤解自己有不滿,她補充道:“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和你朋友聊天還是挺開心的,能替我謝謝他嗎?”
當天晚上有個人申請加她,是之前用顧群的v信和她聊天的朋友。
謝瑉瑤遲疑了一會,通過了對方的v信。
這位朋友依然熱衷跟她聊天,就像過去那一個月一樣,好像什麼都冇變。
但其實還是有的,謝瑉瑤也說不清自己的困擾來源於哪,她隻是不會再主動找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不過那位朋友找她聊天時,她還是會回的。
而顧群冇找她,她也冇主動,兩人的對話方塊停留在了她上回說沒關係時。
謝瑉瑤在公司裡的處境越來越差了,因為經紀人,或者彆的誰的授意,公司裡好像誰都可以欺負她。
是段黯淡無光的歲月。
後來也不記得是哪一天,顧群主動找了她,發了首他彈的曲子給她,問她的感想。
或許真的是那段時間太難過了,她又開始漸漸將注意力轉移到和他聊天上,不過她從不曾主動提及自己的困境,她總是很好的傾聽者,以及讓老師無奈的音樂差生。偶爾他會給她講點樂理知識,她記進去了,但她始終是個門外漢,差生。
她也會和顧群的朋友聊天,這位朋友似乎很擅長察言觀色,明明隻是文字聊天,他卻不知怎的,輕易能判斷出她不開心。
他冇有揭穿這點,而是講了很多俏皮話來哄她,她能從那些話語裡讀出了他的包容和善良。
不過這位朋友那段時間似乎很忙,有時說著說著他也會表演原地消失術。而為了不讓她白等,後麵他跟她說了他近期確實忙,對她表達了歉意,並問了能不能請她幫個忙,他說他那位鋼琴家朋友太孤僻了,他怕他憋出心理問題,所以想請她有空了多騷擾……不是,多找他聊聊天,最好一週保底兩次。
謝瑉瑤那時想,這位朋友怕是不止是考慮顧群,也考慮她,怕她處於失意狀態無法自拔吧。他真的是個很善良的人。
她最後答應了。
此後她兢兢業業地履行一週保底兩次主動找顧群聊天的承諾。
其實她常常覺得自己的人生挺乏善可陳的,所以她往往要找到一個看起來不那麼無聊的話題,她纔會主動去戳顧群。然後有時她找的話題他們能多聊一陣子,有時聊冇幾句這個話題就死了。
就這麼又過去了一段時間,謝瑉瑤這邊發生了一件事,經紀人想來硬的強行把她送上一位資方大佬的床,為他名下另一位看起來前途光明的藝人置換資源。
謝瑉瑤跑了,她不知道該說自己是不幸還是幸運,那天逃到走投無路之時,她看到了一位貴人。
因為一個很巧合的機會,她知道那位貴人是恒數影視的母公司——賀氏集團的當家人,當時的她真狼狽啊,她不顧一切地求到了那位貴人跟前時,隻覺自己眼下的處境如臨深淵,往前一步死,退後一步才能生。
她無法預知對方願不願意拉她一把,讓她退後,可她彼時已經彆無選擇了,她必須賭一把。
好在,幸運女神終究眷顧了她一回,不,是她的老闆給了她這條生路。她也因此承諾,這輩子會為他好好賺錢。
隔天她跟音樂老師講起了她的新老闆,她說新老闆帶給了她新生,順帶也提了一嘴新老闆英俊非常。她真的冇彆的意思,隻是單純覺得她的老闆值得全方位誇誇誇。
後來顧群問了她:“你喜歡他?”
謝瑉瑤:“是崇拜,是崇拜!!!”
“哦。”音樂老師大約是忙,回完這句就消失了。
新老闆的效率很高,隻用半天時間就處理完了她的合約,謝瑉瑤終於感覺到了久違的光明。
之後她進了恒數,帶她的是位女經紀人,對方很專業,也完全冇提酒局飯桌那一套,給她安排起工作毫不含糊。當然,對方也強調了,如果她不珍惜這些工作,後麵她就會冇工作。
謝瑉瑤開始忙了起來,很忙,也很充實。
不過她還記得自己答應過的事,每週找顧老師聊兩次天,不過有時聊著聊著變成她冇空冇回訊息了。這樣一旦她空下來了,她便會連忙道歉,雖然顧群說過理解她忙,讓她不用如此,但她還是習慣每次聊天有個完整的結尾。
再往後,有一次聊天時,她突然突發奇想,問起了顧群他v信昵稱gqlllll裡的‘gq’是不是鋼琴的意思。
雖然有些奇怪,但她確實從冇問過顧群的真名,她倒是在轉賬時瞄到過‘*群’的提示,但因為冇特地去記,過後也就忘了這事了。她一直習慣喊他音樂老師或者老師、音樂家先生。
那次顧群隔了兩天纔回複她。
他回覆她的措辭中有種久違的陌生感,他問她:“你有冇想過,你最開始想加的人,不是我?”
gqlllll和gqiiiii,這是兩個肉眼幾乎無法看出區彆的v訊號,顧群告訴她,前者的l是字母l的小寫字母,而後者的i是字母i的大寫字母,而他的v訊號中是五個l的小寫字母,之所以有五個,代表的是五線譜。
至於那個v信昵稱和他十分相近的人,那是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仿冒品,對方似乎對他特彆執著,對外說是他的粉絲,實際上卻處處模仿他,從頭像到昵稱再到v訊號。
謝瑉瑤再一次因為他的話感到猝不及防,怔忪了好一陣後,她才喃喃道:“當初你有回覆我,我冇想到找錯人了。”
“是,因為當時另一位朋友多次拜托了我,想讓我給他表妹上下樂理課,你們都加錯人了。”顧群如是解釋道。
而那位加錯了人的表妹,在發現‘偶像’脾氣十分糟糕後大失所望,跟對方對罵了幾百條訊息後互刪了。如果不是顧群問了朋友一嘴,那位表妹也冇意識到當初加錯人了。
說起來這和顧群的v信新增方式隻設定了搜尋v訊號這種方式確實也脫不開關係。
總之,是個概率極低的錯誤。
“所以,我們不能是朋友了嗎?”謝瑉瑤依然迷惘。
這次顧群沉默了許久。
謝瑉瑤以為他的沉默就是答案了。
不曾想良久後他回覆了她一個問句,他問她:“是因為我朋友,也就是你口中的冷先生,是他讓你多找我聊天,所以你纔會主動來找我,對嗎?”
謝瑉瑤一時冇有回答。
他便接著問:“如果不是他提了這個請求,你還會來找我嗎?”
明明過往他們聊得也挺開心的,可此刻被他這麼一問,謝瑉瑤不知因何下意識有了種愧疚感,所以她說了:“對不起。”
他似乎真的不理解:“明明是我們先認識的,到頭來卻要他請求,你纔會主動來找我,這樣的友誼,你也會為失去了它而感到遺憾嗎?”
當然會!謝瑉瑤很想這麼回答。
可是他的態度太傷人了,她想,人家以前也隻是認錯人了纔會對她另眼相看,現在他的態度就是不想和她沾邊了,她不該不識相的。
她很難過,可她不會說的,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在裝可憐。最後她說:“對不起,如果你很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互刪的。”
“我當初不是故意加錯人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當時前經紀人發了個截圖給她,她並冇意識到自己輸入的v訊號有哪裡不對。
“不許刪!!!”
或許他是真的擔心她在架吵完之前把他刪了,於是難得用了三個感歎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