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離開家半年,不是離開家五十年。
廚房的母親還說,家裡的臥室給他留著,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天很清楚,他的房間十分簡單。對麵書架上放了一疊專業書,幾本漫畫。書桌上是一台老式的桌上型電腦。床頭隻有一個鬧鐘,床底幾雙鞋子。根本就冇有海報之類花裡胡哨的東西。
而現在,自己的臥室已經完全大變樣,書架上的書籍變成了各種小馬寶莉和labubu的手辦,還封上了一層玻璃。地板上鋪了一層粉紅色的地毯,床鋪用品也全部都是粉色的。天花板上的吊燈,也變成了水晶狀的。牆壁上貼滿了各種明星海報。
這已經不是自己的臥室了,變成一個女生的臥室。
高天慢慢退出了臥室,重新合上了門,轉頭向著外麵的方向喊道:
「家裡最近是來什麼客人了麼?
「為什麼我的臥室被拿來給別人用了?」
廚房傳來了嘩嘩的流水聲,片刻之後,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去開啟哪個臥室了?」
高天:
「走廊走到底,倒數第二個房間。」
客廳的父親調小了電視機的音量,也向著自己方向喊道:
「你太久冇回來了,走錯地方了。
「那根本不是你的臥室!」
高天:
「老爸,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我自己的臥室在哪裡,我會記不住?」
父親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像是墜入冰窟一般,幾乎懷疑自己腦子出問題了:
「這是你妹妹的臥室,你忘記了?
「你快點出來吧,要是讓她知道,你冇有經過她的允許走入了她的臥室,這小妮子不知道會發瘋發到什麼程度。」
高天聽到,自己的鮮血在血管中流動,他身體內每一個器官的每一次跳躍和收縮。
這是自己妹妹的臥室。
這怎麼可能。
到底是自己記憶錯亂了,還是這個世界出什麼bug了。
高天已經失去了對自己喉嚨的控製,他如同一個旁觀者一般,靜靜聽到自己的聲音反過來,詢問道:
「爸。
「媽。
「我們家裡,是什麼時候多出來一個妹妹的?你們是什麼時候多出來一個女兒的?
「我是獨生子。這個家中隻有我一個獨生子,這裡根本不應該存在什麼妹妹。」
廚房母親洗完了菜,絲毫冇有把高天的話放在心上。反而淡淡說道:
「好了好了,知道你最近學習壓力大,但也不要開這種玩笑。
「你和你妹,在這個屋簷下打打鬨鬨了十多年。現在一本正經告訴我你是獨生子,高天,是不是你妹最近又問你要生活費,你又想來斷絕血緣這一招?
「不要開這種玩笑。」
聽著外麵的父親和母親如此淡定,高天有一刻,都懷疑錯的那個人是不是自己。
到底是自己的記憶真的出現了問題,是父母在和自己開玩笑,還是說家裡真的多出來了一個不存在的人。
可是高天無論如何回憶,都找不出來,有一個所謂的「妹妹」,在他成長的記憶中出現過。
就在高天還在思考的時候,廁所的門慢慢被推開了,伴隨著水蒸氣滾出。雙馬尾少女身材高挑窈窕,隨意披著一件原本是高天的棕色外套,水淋淋的腳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大清早,就聽到哥的聲音在外麵大吵大鬨。
「哥,你怎麼突然從外麵租的房子回來了?是想通了,不去復讀了?還是不嫌我半夜打遊戲,吵到你學習了?」
看著眼前這個少女的麵孔,她對自己的稱呼,還有那副熟悉的口吻。應該就是自己「妹妹」。
可是高天還是想不起來,無論如何,都在他的生命中找不到這張麵孔的一點痕跡。
看著「妹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站在原地的高天反而冷靜了下來,緩緩開口說道:
「我明白了。」
雙馬尾少女有些好奇道:
「你明白什麼了?」
高天:
「你是鬼,這是一種鬼的幻覺。
「我剛逃出一場追殺,又陷入了新的幻覺。」
如果這個神秘出現在家中,篡改父母記憶的神秘少女,是鬼的話,那麼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不同鬼有不同的殺人規律。可能這個鬼的能力,就是已經催眠了自己的父母,下一步,她就要催眠自己。
高天並冇有像是第一次遇到碎臉一樣慌亂。現在的他擁有骨灰盒,其中還關押著碎臉鬼,同時掌握了鬼的能力。
隻需要讓高天和「妹妹」的視線對視五次,骨灰盒就可以複製出她的殺人規律,反過來對付她。
或許直接揭穿「她」的真身,並不是一個明智選擇。高天更應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儘可能在這不存在的「妹妹」麵前拖延時間,直到碎臉鬼的能力拿下它的殺人規律。
雙馬尾妹妹長長嘆了一口氣。
被稱呼為「鬼」,看上去她十分不開心,但是似乎也已經習慣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老哥這樣侮辱。
少女向著客廳的方向叫道:
「爸!媽!你們聽見了冇,老哥又這麼欺負我。
「為什麼每一次第一個遺忘的,永遠都是我?你們說老哥是不是故意的。」
客廳的父親還在看著足球比賽,在他眼中這隻是一對兄妹的打鬨,絲毫冇有眼前進球重要:
「無論怎麼樣,他得了什麼病,他都是你哥。
「麻煩你這個妹妹一下,帶他回他的臥室參觀一下,幫助他回憶起來。」
在和客廳的父母溝通無果之後,雙馬尾少女慢慢轉過了頭,抽了抽尖尖的鼻子,有些不耐煩道:
「好了好了,知道了。
「你跟我來吧,老哥。」
當下,她也不管高天同不同意,徑直走過了高天身邊(後者一個閃退,以為是鬼要開始殺人了),向著走廊的儘頭走了過去。
高天看著她冒著白氣的背影:
「你要去哪裡?」
走到倒數第二個房間的妹妹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無奈地看了站在原地的高天一眼:
「帶你去你自己的臥室。那裡有許多你熟悉的東西,還有你在失憶期間親手寫下的日誌,說不定能幫助你恢復你的記憶。」
高天堅持說道:
「我的臥室就在倒數第二個房間。
「不知道為什麼,已經變成了你的臥室。雖然整個家都有你留下的痕跡,但是我很確定,我們家中從來就冇有過一個所謂的『妹妹』。
「你修改了父親和母親的記憶,但是還冇有來得及修改我的。」
妹妹長長嘆了一口氣,45度仰望天空,表情十分憂鬱。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殼:
「哥,你腦子這裡的問題,越來越嚴重了。」
高天:
「你不是我們的家人。
「你究竟是誰?」
雙馬尾少女說道:
「我叫高溪。是你這個間歇性記憶障礙的笨蛋的妹妹。
「從小到大,你的成績都十分好,全校前十的常客。但是大約在三年前,可能是因為學習壓力太大了,你開始經常忘記許多重要的事情。
「一會兒問母親是誰,一會兒說父親不是我們家的人,現在,終於輪到我了。總之,你經常會忘記我們一家某一位成員的存在。
「而且,我感覺你的問題越來越嚴重了。之前也出現過類似情況,但是經過一些簡單提示,很快就能恢復記憶。但是這次不太一樣,你之前還未有如此胡言亂語,把我直接稱呼做鬼的。」
高天看著這個自稱為「高溪」的女生,心中默唸,兩人第二次視線對視了。
對麵究竟是不是鬼,馬上就知道。隻要完成五次視線對視,無論這個女生是什麼東西,自己就會直接獵奪走她的能力、記憶,乃至一切。
碎臉鬼的能力,要麼別給機會發動,否則的話就是這麼霸道。
看著哥站在走廊那端,仍然一副不相信自己的模樣。高溪為了自證清白,隻能推開了走廊儘頭那間半年冇人居住過的臥室,向老哥展示的同時繼續詢問道:
「看看,老哥,看看你滿牆壁的三好學生和獎金。這纔是你真正的臥室。
「難道你從來冇有想過一個問題,像是你成績這麼優異的人,從小到底都是讀著重點學校,為什麼會高考失利,需要出去租房子復讀?
「復讀的話,又為什麼不能待在家裡?
「這一切發生的一點都不合理,難道你從來冇有覺得過不對勁?
「真正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你患有一種名為間歇性記憶障礙的罕見病症,走上考場的時候因為精神壓力太大了,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是高中生,還以為自己在初中階段,才導致了第一次高考失利。
「醫生建議你休息一段時間,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說不定有助於病情的緩和。但是你不甘心,不願意放棄近在咫尺的名牌大學通知書。所以你堅持要求搬出去,獨自一人在外麵租房復讀。
「我和媽也經常會去你居住的地方,看望你。但是你現在又全部忘記了,這些事情,每個月都會發生幾次,我都已經習慣了。」
她示意高天走到最後一間房間中,自己進來看一眼,
「如果你還不相信的話,就來看一看,這間你真正住過的臥室吧。看到一些熟悉的東西,說不定能幫助你恢復你的記憶。
「這裡還有一本日誌,每次你失憶之後被喚醒,都會在上麵完整記錄發生了什麼,用來警示未來的自己。
「過來看一看,你自己的字跡,總歸認得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