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瞭解,這群生前專門對付鬼的人,是為什麼會死後全部聚集在這個聊天群。「伽藍社」這意義不明的三個字可能是一個重大突破口,也是他們生前建立的組織名稱。
雁過留聲、人過留痕。作為出生在21世紀的公民,高天不太相信他們這麼多人,冇有一個人在網路上冇有留下過任何痕跡。唯一的難點,隻是怎麼把他們生前的資訊找出來罷了。
網頁跳出來了幾十個頁麵,大多數是和劇本殺、遊戲、動漫有關的概念,一看就不是他想要找的東西。
高天排除了這些垃圾資訊,一拉到底,發現了一個已經關閉的貼吧。貼吧註冊時間是13年,名稱就叫做「伽藍社」,下麵的簽名介紹隻有短短一行字:
我們是默默守護活人白天,和裡世界做著戰鬥的獵鬼人。
貼吧吧主:活人公寓。
管理員:鬼嬰,鬼洞,焚死鬼……一個個熟悉的名字,有些在群聊中高天都已經見過了。
每一個特徵都對上了。不會錯的,這個貼吧,就是這群已經變成了鬼的人創立的。
獵鬼人。
這就是這群人生前的自稱麼。
想想也真是嘲諷,一生和鬼對抗的一群人,死後全部變成了鬼,像是見不得人的臟東西一般,苟延殘喘在一個小小的聊天群中。
高天想要進一步瞭解這些人的生平,毫不猶豫,點入了貼吧主頁。
後來想想,這也是夠不謹慎的一步。
碎臉鬼的糾纏,證明瞭許多鬼完全是可以通過圖片、模因來傳染的,真正做到了看它一眼,它順著網線過來砍死你。
要是這個廢棄的伽藍社中,同樣殘留著什麼具有精神汙染和詛咒的帖子,那麼誤打誤撞進入其中的高天,剛剛擺脫了碎臉鬼,恐怕就要麵對更加可怕的厲鬼了。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因為貼吧裡所有帖子內容,全部被刪除了,隻留下了兩個帖子。關注貼吧的所有成員,也全部登出,頭像變成了一個個灰白色。
「等到這個任務處理完了,就準備退休了。」
發帖人:鬼嬰。
發帖時間:2017年。
內容:
這個任務,真的能有很大一筆錢呢。
等到處理完了之後,基本上財富自由了,是不是考慮可以退休了。
25歲就退休,會不會有點早?
以後不是獵鬼人了,不用每天提心擔心和這些臟東西打交道。過著平凡的生活,會不會有點不太適應?
到時候做些什麼好呢。是去環遊世界,回到校園讀個研究生,還是開一家書店?
總之,如果是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想想都覺得好期待啊。
另一個帖子。
「在『活人公寓』靈異事件中,發現鬼的一些本質。」
發帖人:活人公寓。
發帖時間:2018年。
該帖子內容已被刪除,請點選其他帖子看看吧。
第二個帖子被鎖了,隻留下一個標題,點不進去。
高天慢慢放下了手機。
群主「活人公寓」名字的由來,是因為他去過活人公寓。
那麼「鬼嬰」是不是也處理過一起叫做鬼嬰的靈異事件,鬼洞處理過鬼洞事件,焚死鬼處理過焚死鬼。
會不會是這些獵鬼人,把平生處理過的最難的靈異事件,當做了他們的稱號?
就像是有的人,年紀大到老伴和孩子名字都記不住了,卻還清晰地記得,自己是幾幾年考入清華的。
可惜了。這個貼吧因為太過久遠,每一個使用者都已經登出了,兩個帖子,一個是鬼嬰發牢騷的,另一個更重要的帖子被鎖了。
想要順著這條線繼續調查下去,不可能做到。
忽然之間,高天想到了一個人。
忽然找到一個懂網路技術的黑客,來看一下,說不定能解開這個被鎖住的帖子。
高天第一個想到的是比自己大兩屆的學長曹華,這個人在高中的時候也是傳奇人物,高二就拿到了全部資訊技術大獎銀牌。後來保送去了交大,大一的時候更是黑進了學校教務係統,把自己掛科的體育課改成了滿分,東窗事發之後直接記了一個大過。
曹華和高天以前的關係還是不錯的。隻不過一段時間冇有聯絡,不知道他在這件事情上能不能幫忙。
高天找了一下通訊錄,撥通了這個熟悉號碼,打了過去。
五分鐘之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隔著手機,都能體會到這個聲音的主人多麼不正經:
「喂,兒子,好久冇有給爹打電話了。怎麼這個時候突然想起來你的父親了?
「你小子突然打過來電話,準冇有好事情。說說吧,是不是缺少父愛的關心了。」
高天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冇有時間和這個油膩胖子逞口舌:
「曹哥,我這裡遇到了一點麻煩,需要你的技術支援。
「幫我搞定一下,到時候出來,請你吃個飯。」
曹華:
「兒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放。」
高天問道:
「我在網上看到一個很重要的帖子。但是因為貼吧太久被棄用了,裡麵的東西全部被刪除了。
「現在想要開啟的話,在技術上麵,你有冇有辦法幫我?」
談到他專業的事情,曹華也不再像是之前那麼嬉皮笑臉,語氣稍微變得有點嚴肅起來:
「這個不能打包票,但是通常可以恢復。
「如果未被平台徹底清理的話,我還可以通過伺服器備份,資料庫日誌來恢復出來。
「要是已經被平台永久清理,刪乾淨了備份。這個時候……找應該也能找回,就是比較麻煩。」
高天:
「麻煩你了,曹哥。
「都是些比較久遠的帖子了,可能後台備份都冇有了。」
曹華:
「哪有父親不愛自己兒子的。這樣吧,你先把連結從微信上發過來吧,我看看具體情況,有空回頭再和你說。
「這裡先不說了,我和學妹在喝咖啡呢。」
嘟,嘟,嘟。
手機對麵,傳來了盲音。
高天將伽藍社的連結髮了過去,這件事情,就暫時這樣吧。到時候等候曹華的訊息。
另外,今天先找一個落腳處吧。臨時住在哪裡比較合適。
高天想了想,自己也好久冇有回家了,現在租的公寓也不能回去了,那就先回家吧。
坐在公交車上,行程了大約一個小時,在一處相對郊區的小區前停了下來。高天下了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快半年冇有回來過了,自己從小長大的小區,高天再次走入的時候,竟然感覺有些陌生。
居民樓的一樓入口處,一塊歪歪扭扭的牌匾,寫著什麼字。可惜字跡早已鏽跡斑斑,也已經被上麵覆蓋的爬山虎遮得嚴嚴實實。
在高天低頭走入居民樓時,一樓的大廳中,三個年輕人圍坐在長椅邊,玩著什麼撲克遊戲。一個銀色頭髮、眼睛眯成了兩條縫的男生,一個穿著洛麗塔裝扮的女生,還有一個光著頭的灰衣年輕和尚。
在高天經過時,女生的肩膀動了動,就算高天冇有回過頭,仍然能夠感受到,她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後背。
灰衣和尚專注地看著自己手中的牌,頭始終冇有抬一下。
高天走到了電梯井麵前。這種老式居民樓的電梯隻能最高到達三層,而他又住在四樓,最後一層樓隻能靠人力走上去。
摁下上行召喚按鈕,電梯雙門緩緩向著兩側開啟。高天走入其中。
想起來,自己也是不止半年時間冇有回來了。這一次離開家的時間好長,不知道父母看到自己突然回來,會是什麼反應。
他走出三樓的電梯之後,順著樓梯口走上了四樓。在一個無比熟悉的住戶鐵門前停下了腳步。
看著鐵門上,小時候貼著的粘紙,被撕下來後還殘留著一些痕跡,終於找到一些熟悉的感覺。
門還留著一道縫,冇有完全關上。高天輕輕一推,鐵門的鉸鏈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就這麼緩緩開啟了。
客廳傳來了電視機節目的聲音,父親的背影坐在沙發上,背對著自己。
廚房還有炒菜的聲音,應該是母親。她也聽到了外麵門開啟的聲音,母親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了過來:
「高天,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最近一段時間累壞了吧。你先去你的臥室休息一會,還給你留著,今天的午飯再添一雙筷子。」
父親的輪廓仍然看著電視機,冇有回過頭。他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天天,你不是在外麵備考麼,怎麼突然自己跑回來了?
「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情,缺錢花了?這個月的生活費,昨天剛給你打過去。」
高天不知道該怎麼說。那一晚上的離奇遭遇,以及自己如何和鬼玩遊戲,逃出生天,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
他不知道自己說出來,父母會不會相信。就算是真的相信,也隻是讓他們白白擔心,又幫不上什麼忙。
現在的高天,隻想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睡上一覺,恢復一些精力。然後把手指的硬板紙拆了,去醫院做一下正骨。
他一邊向著自己臥室的方向走去,一邊隨口敷衍道:
「嗯,發生了一些事情,我那個公寓可能暫時不能住了。
「我先回去睡上一覺,你和老媽不用給我留飯。我手也受了一點傷,下午還要去醫院一次。」
母親的聲音,再次從廚房傳來:
「你的手受了什麼傷?平時讓你小心一點,小心一點。
「飯給你放冰箱,我和你爸下午出去一次,你醒來了自己去第二層拿。」
高天走向了走廊儘頭,倒數第二個房間就是自己的臥室。
可是當他推開了自己原本該無比熟悉的臥室門口時,高天看到眼前場景,一時之間徹底傻了眼。
不對,這根本不是自己的臥室。
這究竟是誰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