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狂徒冇有去睡覺,他一個人坐在篝火旁,看著跳動的火焰發呆。
左臂上的傷口還在疼,大腿上的皮磨破了,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但他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劉邦能集結五十六萬人?為什麼諸侯都願意跟他?
不是因為劉邦有多厲害,是因為項羽給了他們一個理由。
殺義帝,坑降卒,燒鹹陽,屠齊地。
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天下人心裡。
怕他的人多,服他的人少。
狂徒忽然覺得,項羽的悲劇不是從今天開始的,是從新安坑殺那天開始的。
是從殺義帝那天開始的;是從燒鹹陽宮那天開始的……
他一步一步地把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麵,但他冇有別的選擇。
狂徒閉上眼睛,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直播間裡,彈幕在深夜飄過。
【狂徒哥在想什麼?】
【他在想項羽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他不是在質疑項羽,他是在心疼項羽】
【狂徒哥真的懂項羽了】
狂徒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彈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們,我不是懂項羽。我隻是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些人註定要走一條很難的路。項羽就是那種人。”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帳篷走去。
明天,還要打仗。
他需要睡覺。
天還冇亮,狂徒就被戰鼓聲震醒了。
他衝出帳篷,看見三萬騎兵已經整裝待發。
項羽騎在烏騅馬上,一身黑色甲冑,手持長槍,在晨光中像一尊黑色的戰神。
那雙重瞳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狂徒身上。
“龍且,你跟著我。”
狂徒翻身上馬,策馬走到項羽身邊。
三萬騎兵在晨霧中出發了。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隻有悶悶的聲響。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點火把,所有人都屏著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霧很濃,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臉。狂徒隻能看見項羽的背影,黑色的甲冑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麵移動的旗幟。
他就跟著那麵旗幟走。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霧散了,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大地染成金紅色。
狂徒眯起眼睛,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座城,蕭縣。
城不大,城牆也不高,城頭上隻有稀稀拉拉的幾個守軍,有人還在打哈欠。
項羽舉起長槍,這是衝鋒的號角!
三萬騎兵同時加速,馬蹄聲從悶響變成了雷鳴,大地在顫抖,空氣在燃燒。
狂徒感覺自己不是騎在馬上,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往前衝,停不下來,也不想停下來。
蕭縣的守軍看見那片黑色的潮水湧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有人尖叫著往城裡跑,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饒,有人嚇得連站都站不穩。
項羽冇有停下來,他直接衝過了蕭縣,朝彭城的方向殺去。
狂徒跟在他身後,手裡握著長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腦子很清醒。
他知道,這一仗,不是為了攻城略地,是為了活命。
項羽輸了,楚軍就完了,那他就輸了,他不想輸,更不想項羽輸。
彭城在望。
劉邦入彭城後,終日沉溺酒宴,諸侯為爭奪財寶爭執不休。
昨夜魏豹與申陽的士卒為劫掠楚宮金器,持械鬥毆至天明……
全軍上下早已紀律渙散,連巡營的哨兵都溜去偷酒喝了。
這也成了楚軍的便利……
城外,劉邦的聯軍還在睡夢中,帳篷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
有人在打鼾,有人在說夢話,有人在帳篷外麵撒尿,冇有人站崗,冇有人巡邏,冇有人覺得會有敵人來。
因為敵人遠在齊地,但他們錯了。
項羽的長槍指向前方。
“殺!!!”
三萬騎兵像一把尖刀,捅進了聯軍的大營。
狂徒衝在最前麵,一刀砍翻了第一個帳篷。
帳篷裡的人還在睡覺,刀落下去的時候,他甚至冇有睜開眼睛。
血噴出來,濺了狂徒一臉,他冇有停,反手一刀,捅穿了旁邊另一個人的胸口。
帳篷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聯軍士兵像冇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有人光著腳在跑,有人連褲子都冇穿,有人舉著武器卻不知道該往哪兒打。
五十六萬人,在這一刻變成了一盤散沙。
項羽衝在最前麵,長槍橫掃,擋者披靡,他的馬踩過帳篷,踩過屍體,踩過那些還在掙紮的人。
狂徒跟在他身後,一刀一刀地砍,一刀一刀地殺。他的左臂在流血,大腿上的皮磨破了,但他感覺不到疼,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字——殺。
彭城之戰從清晨打到了正午。
狂徒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他隻記得自己的刀從捲刃到崩口,從崩口到折斷,然後從地上撿起一把新的,繼續砍。
血把他的手和刀柄粘在了一起,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項羽衝在最前麵,像一把燒紅的鐵犁,在漢軍的血肉中犁出一條又一條溝壑。
他的長槍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把,每一把都在殺斷之後隨手扔掉,再從地上撿起敵人的兵器繼續殺。
烏騅渾身是血,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但它的四蹄依然有力,踩碎了一麵又一麵漢軍的旗幟。
【我靠,這項羽衝的是真的凶啊。】
【簡直就是在人群中遊龍,這真是人?遊戲設計師真離譜……】
漢軍崩潰的速度比狂徒想像的快得多。
五十六萬人,不是被打敗的,是被嚇破膽的。
當項羽的三萬騎兵從西麵殺出來的時候,漢軍的指揮係統就已經癱瘓了。
劉邦在楚宮裡喝酒,將領們在營帳裡睡覺,士兵們在城牆上曬太陽。
冇有人知道敵人從哪裡來,有多少人,該往哪裡跑。
有人往東跑,被穀水擋住了,有人往南跑,被泗水攔住了,有人往西跑,正好撞進項羽的懷裡。
有人在原地轉圈,被後麵湧上來的人踩死。
狂徒騎在馬上,看著那些奔跑的漢軍士兵,忽然想起了钜鹿。
钜鹿的時候,秦軍也是這樣跑的。但那個時候他是追的人,心裡隻有興奮。
現在他也是追的人,但心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同情,是悲哀。
這些人不應該死的,他們不是秦軍,不是敵人,是諸侯的兵。
他們是被劉邦騙來的,被為義帝報仇這個口號騙來的。
他們不知道,劉邦進了彭城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祭奠義帝,是收了項羽的美人,拿了項羽的財寶,日日置酒高會。
這是狂徒親眼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