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彭城的位置上點了一下,然後慢慢劃到齊地。
“五十六萬?”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劉邦哪來這麼多兵?”
“諸侯聯軍,”斥候說,“劉邦以霸王殺害義帝為名,號召天下諸侯共討之。魏王豹、殷王司馬卬、河南王申陽、常山王張耳……都響應了。”
狂徒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義帝?項羽確實殺了義帝,那是去年的事,他派英布在郴縣把義帝殺了。
這件事在楚軍內部冇什麼人提,但狂徒知道,那是項羽做的最錯的一件事之一。
義帝是楚懷王的孫子,是各路諸侯名義上的共主,殺了義帝,就等於給了所有人一個討伐項羽的藉口。
劉邦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
項羽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地圖,那雙重瞳裡的光忽明忽暗。
“龍且,”他終於開口了,“你說,五十六萬人,要多少糧草?”
狂徒愣了一下,冇想到項羽會問這個問題。
“很多。”
“對,很多。”項羽說,“五十六萬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糧食?要走多少裡路?要排多長的隊形?劉邦帶著這麼多人從關中出來,走了一個多月纔到彭城。你覺得,他的人還剩下多少力氣?”
狂徒看著項羽,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項羽不是在害怕,他是在計算,在找敵人的弱點。
“霸王,你是說……”
“我說,”項羽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劉邦帶著五十六萬人來打彭城,但他的兵不是他自己的。是諸侯的。諸侯各懷鬼胎,不會真的為他賣命。五十六萬人,看起來很多,但真正能打的,不超過十萬。”
他抬起頭,看著狂徒,“而我,有三萬。”
狂徒的呼吸急促起來,“三萬對五十六萬?”
“三萬精騎,”項羽糾正道,“不是三萬步兵。騎兵的速度,是步兵的三倍。我可以趕在劉邦到達彭城之前,先到。”
他站起來,在帳子裡走了兩步。
“齊地的仗,不打了。留下幾萬人繼續牽製齊人,主力跟我回師彭城。”
狂徒看著項羽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瘋了。
三萬對五十六萬,這不是打仗,是送死。、
但他又想起钜鹿,五萬對二十萬,破釜沉舟,贏了,也許項羽真的能做到。
“霸王,我跟你去。”狂徒站起來。
項羽轉過身,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你受傷了。”
“皮外傷。”狂徒說,“不影響騎馬。”
項羽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行。帶上你的人,明天一早出發。”
當天晚上,狂徒回到自己的帳篷,開始收拾行裝。
他把《尉繚子》塞進懷裡,把刀磨快,把甲冑擦亮,左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顧不上。
直播間裡,彈幕在深夜炸開了鍋。
【劉邦五十六萬打彭城!項羽要回師!】
【三萬對五十六萬?這不是送死嗎?】
【钜鹿也是以少勝多,項羽有這個能力】
【但钜鹿是正麵戰場,這次是長途奔襲,不一樣】
【狂徒哥受傷了還要去,他是真的不要命】
【他不想錯過這場仗,這一戰說不定就是決定天下的一戰】
狂徒看了一眼彈幕,笑了一下。
“兄弟們,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錯過了,會後悔一輩子。”
他把甲冑穿好,把刀掛在腰間,走出帳篷。
月光下,營地裡到處都是人在忙碌,士兵們在整隊,在裝車,在餵馬。
冇有人說話,隻有馬蹄刨地的聲音和兵器碰撞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氛,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狂徒朝中軍帳走去,帳簾掀開,項羽正站在地圖前,燭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像一尊巨大的雕像。
“霸王,我準備好了。”
項羽轉過身,看著他,那雙重瞳裡帶著興奮,是獵手看見獵物時的興奮。
“龍且,你知道這一仗,我們可能會輸嗎?”
“知道。”
“那你還去?”
狂徒看著他,認真地說。
“因為霸王去,我就去。”
項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大,大到狂徒覺得整個帳篷都在晃動。
“好。這纔是我的兄弟。”
大軍連夜拔營,向南疾馳。
狂徒騎在馬上,跟著項羽一路狂奔,三萬騎兵,像一條黑色的長龍,在齊地的曠野上蜿蜒前行。
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震得路邊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掉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前方——彭城的方向。
狂徒的左臂在顛簸中隱隱作痛,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不敢停下來,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跟不上。
第二天傍晚,大軍在泗水岸邊紮營。
狂徒從馬上下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騎了一整天的馬,大腿內側的皮磨破了,血把褲子粘在肉上,撕都撕不下來。
他找了一塊石頭坐下,把水囊裡的水澆在傷口上,疼得齜牙咧嘴。
季布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你這樣能打仗?”
“能。”狂徒咬著牙說。
季布搖了搖頭,扔給他一包金瘡藥,“敷上,不然明天馬都上不去。”
狂徒接過藥,敷在傷口上,藥粉撒上去的瞬間,疼得他差點叫出來,但他忍住了。
當天夜裡,項羽召集了所有將領。
篝火旁,他攤開地圖,燭火在夜風中搖晃,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忽明忽暗。
“劉邦已經到了彭城。”項羽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五十六萬人,把彭城圍了。”
帳子裡一片譁然。
彭城是他們的都城,是西楚的心臟,心臟被占了,這個國家就死了。
“但劉邦冇有繼續進攻,”項羽繼續說,“他進了楚宮,收了霸王的美人和財寶,日日置酒高會。”
英布冷哼一聲,“他以為贏了?”
“他以為贏了。”項羽說,“所以他的兵現在都在喝酒,都在睡覺。五十六萬人,冇有一個在站崗。”
他站起來,走到篝火旁,看著所有人。
“明天,我們從蕭縣繞過去。從西麵攻擊彭城。劉邦的人一定想不到我們會從那個方向來。”
狂徒看著地圖,腦子裡飛快地轉,蕭縣在彭城西麵,那裡是劉邦聯軍的大後方。
如果從那裡打進去,就等於一刀捅在了敵人的腰眼上。
“霸王,蕭縣有冇有守軍?”狂徒問。
“有,但不多。”項羽說,“劉邦把主力都放在了東麵和北麵,西麵是他的後方,他認為很安全。”
他看著狂徒。
“所以,我們從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打進去。”
狂徒的心臟砰砰直跳。這個計劃太大膽了,大膽到瘋狂,但正因為瘋狂,敵人纔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