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布跟在他旁邊,兩個人並馬而行。跑了一陣,季布側過頭看他。
“龍且,你今天怎麼主動請戰了?”
狂徒想了想,冇有直接回答。
“學了新東西,總得試試好不好用。”
季布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他跟龍且認識太多年了。
二十五裡路,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
狂徒在離穀地五裡外的地方勒住馬,舉起手。
身後一百騎兵同時停下,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斥候,往前放十五裡,盯著棘原方向。有任何動靜,立刻回報。”
兩個騎兵應聲而出,策馬消失在視野儘頭。
“剩下的人,跟我走。慢行,不許出聲。”
隊伍放慢了速度,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隻有悶悶的聲響。
狂徒帶著人繞到穀地兩側的坡上,把馬藏在坡後的樹林裡,自己趴在坡頂的草叢中往下看。
穀地比他想像的要窄,這樣似乎能更好的完成這一次戰鬥。
兩邊是十幾丈高的土坡,長滿了枯草和灌木,中間一條土路,大約能並排走兩輛糧車。
路的儘頭拐了一個彎,看不見穀地出口的情況。
狂徒盯著那條土路,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是那種決戰前的亢奮,亦或者說是努力複習好一段時間後急於檢驗自身能力的緊張。
他打了幾十年擂台,每一次走上台之前都是這種感覺。心臟狂跳,血液發燙,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致。
“季布。”他壓低聲音。
季布從旁邊的草叢裡探出頭看向狂徒。
“你帶五十人繞到穀地出口,等他們全部進去,你把出口堵住。我帶五十人從入口這邊衝進去。兩麵夾擊。”
季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審視,也有認可,“什麼時候動手?”
狂徒盯著穀地入口的方向,秦軍的運糧隊還冇出現。
“等我訊號。我這邊一動手,你那邊就動。”
季布點了點頭,貓著腰退回去,帶著五十人沿著坡後的小路朝穀地出口方向摸去。
狂徒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枯黃的草上,泛起一層白茫茫的光。
有鳥在叫,遠處還有不知名的蟲子在嗡鳴。
如果不是在等一場廝殺,這個地方其實挺安靜的。
大約過了一刻鐘,斥候回來了一個。
“將軍,運糧隊到了。五裡外,走得慢,一刻鐘後進穀。”
狂徒點了點頭,心跳又快了幾分。
“下去吧,準備。”
身後的五十名騎兵無聲地翻身上馬,拔出刀劍,握緊長槍。
馬嘴裡都銜了枚,無法嘶鳴。
人都不說話,隻用眼神交流。
狂徒趴在草叢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穀地入口。
先出現的是兩個斥候,騎著馬在穀口轉了一圈,確認冇有伏兵,回頭打了個手勢。
然後是前隊,大約五十個秦兵,步行,長槍扛在肩上,走得鬆鬆垮垮。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哈欠,有人甚至把頭盔摘下來掛在腰帶上。
有些過於放鬆了,也許是因為剛剛打敗戰幾天,也許是本身就冇什麼鬥誌……
狂徒心中也在開始分析對方心中所想。他學習的部分韓信的戰術思維就有通過情報資訊瞭解對方心理或者瓦解對方心理。
狂徒看著他們從眼皮底下走過去,屏住呼吸。
前隊過去了。
然後是中隊,糧車一輛接一輛,牛拉著,慢吞吞地往前挪。
每輛車上都插著一麵小旗,上麵繡著秦字。
押車的士兵三三兩兩,有的靠在糧袋上打盹,有的拿著水囊在喝水。
狂徒在心裡數著糧車的數量。
十輛,二十輛,三十輛,四十輛,五十輛。
全進去了。
後隊也進去了,同樣是五十個步兵,比前隊還懶散,有人甚至把槍夾在腋下,兩手空空地走著。
狂徒等了幾個呼吸。等到最後一輛糧車完全進入穀地,等到前隊已經走到了穀地中段……
他猛地站起來。
“殺!”
這一個字像是從他胸腔裡炸出來的。
他翻身上馬,拔出長刀,第一個從坡上衝了下去。
坡很陡,馬幾乎是半滑半跑地往下衝。
泥土和碎石在馬蹄下飛濺,風灌進嘴裡,灌進眼睛裡,他卻是死死的盯著前方,在戰鬥中是絕對不能將視線從對手的身上移開!
五十名騎兵從坡上傾瀉而下,像一道泥石流砸進穀地。
狂徒衝在最前麵,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接砍翻了走在最後麵的一個秦兵。
那個士兵甚至冇有回頭,刀鋒從後頸切入,頸椎骨斷裂的聲音隔著刀柄都能感覺到。
血噴出來,濺了狂徒一臉。
他冇有猶豫,反手一刀,捅穿了旁邊另一個士兵的肚子。
那人慘叫一聲,抱住刀鋒不肯鬆手。狂徒一腳踹開他,拔出血淋淋的刀,繼續往前衝。
秦軍的後隊瞬間就亂了。
有人尖叫著往前跑,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饒,有人本能地舉起長槍試圖抵抗,但騎兵從坡上衝下來的衝擊力太大了,長槍還冇舉起來,馬已經撞到了麵前。
骨頭碎裂的聲音,慘叫聲,金屬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發麻。
狂徒砍倒了第四個人之後,忽然發現身邊空了。
後隊的五十個秦兵,死的死,跑的跑,散的散。
他抬起頭,看見前麵的糧車中隊也亂了。押車的士兵丟下糧車往兩頭跑,但前麵有季布堵著,後麵有狂徒堵著,兩頭都是死。
有人在喊:“投降!我們投降!”
狂徒冇有理他。
他騎著馬沿著糧車往前衝,一邊衝一邊喊:“不要停!繼續打!”
他記得韓信說過的話。
快,要快到他們來不及反應。一旦停下來,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三百個人回過神來了,一百騎兵未必吃得下。
前方傳來更激烈的喊殺聲。
季布那邊也動手了。
狂徒衝過糧車佇列的中段,看見季布正帶著人從穀地出口往裡打。
季布的長刀舞得像風車,一刀一個,擋者披靡。
兩支隊伍在穀地中段匯合了。
狂徒勒住馬,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血。
刀鋒上掛著碎布和碎肉,虎口震裂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他的肩膀忽然疼了起來,原本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中了一刀,甲冑被劃開一道口子,裡麵的肉翻著,血把半邊身子都染紅了。
但他的腿還夾得住馬鞍,手還握得住刀。
他還冇有倒下。
季布騎馬過來,渾身上下也是血,但表情很輕鬆。
“後隊清理完了。俘虜十來個,都綁了。”
狂徒點了點頭,嗓子乾得像要冒煙。
“糧車呢?”
“五十車,全在這兒。燒不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