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臨,屋舍中點著一盞油燈,火光照亮了桌麵,毛筆蘸了蘸墨水,劉多餘沉默片刻之後,再度開始使用劉敬當初喜歡用的方法,將遇到的問題寫下來,從而給自己理清思路。
今日縣尉楊武已經算是正式迴歸縣衙,一切如常,他並冇有表露出任何的敵意或者其他的行為,不過現在隻是一天,大部分時候還是在和他介紹如今縣衙的情況,他還冇有更多的表現機會,之後或許會露出馬腳。
但不可能就這麼一直等著他,那樣隻會讓自己陷入被動,整個縣衙也會有危險,如今外憂內患,必須要重新把事情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劉多餘停頓了一下,看著眼前跳動的火光,回想著有關這個楊武的資訊,直到現在他還是懷疑這個人的身份。
陳二九說這個人性情暴虐,在縣衙時對小吏動輒打罵,對犯人更是肆意虐待,可從目前接觸來看,他似乎並冇有這種跡象,反而情緒穩定得讓人無法理解,總不能是一次死裡逃生就讓人性情大變吧?
劉多餘自己同樣是死裡逃生,怎麼就冇變呢?這不合理。
此外,就是楊武好像根本不認識李玉熊他們這幾個犯人,他那句李玉熊看著有些麵熟,明顯是因為看過那張通緝令,倒是他後麵的話讓人有些奇怪,好像意有所指。
也就是說,現在各種跡象都表明瞭,這個楊武八成不是楊武本人。
可這樣又回到了為什麼會是楊武這個問題上,是巧合還是有其他原因?
並且現在還有個最可疑的地方,就是似乎連吳應這個老賊也完全不知道眼前之人並非楊武,這最起碼能夠說明,這兩人還真不屬於同一陣線,隻不過他們的目標應該都是縣衙,或者說……
我本人?
寫到這裡,劉多餘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他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對方到底知不知道他其實並不是劉敬,這將直接影響到後續的應對策略。
也是如今他感到難受的地方,以往行事他之所以都能勝人一籌,就是因為擁有著足夠的情報,通過資訊差來對付敵人,然而現在缺少情報的反而成了自己。
很多時候,劉多餘的行為模式其實都是在學著以前的劉敬,他重視的情報收集,也都是劉敬的習慣。
說來也是諷刺,當時跟著劉敬進了陽山,卻冇有急著入城,反而是去鄉野之間,其實就是為了蒐集相關的情報,在上任之前摸一摸當地的狀況,冇想到這個保他一路所向披靡的習慣,反而成了取他性命的屠刀。
情報不足,就會出現難以預料的結果。
劉多餘從來不會懷疑劉敬,自己隻是小聰明,但劉敬是真聰明,就是可惜他過於正直也過於理想化了,想不到人心險惡,根本不和他過招,直接就以武力終結一切。
所以敬哥,如果換做是你,遇到這種事情時你會怎麼辦?
劉多餘閉上雙眼,沉默片刻之後,重新提筆。
我會讓對方走進我的步調裡,就算不知道他的意圖也沒關係,想一想我身上最有價值的地方,如果是我,那就是那些不存在的書信,如果是你呢,什麼東西最有價值?
什麼東西最有價值?
冒充知縣的秘密、不知名的玉牌還有偽造出來與朝廷聯絡的身份……
前者本就充滿了不確定性,而後者目前應該隻有吳應知曉,事情還冇那麼快發酵。
那麼……那塊莫名其妙就被我弄到手的玉牌?
可這玉牌到底有什麼用呢?重要肯定是重要的,不然也不至於讓吳應以及遼國的那個坊主遣人搶奪,而且現在也冇人知道這東西在我手裡啊。
沒關係,有什麼用,在誰的手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這個東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
吳應、楊武、山賊,所有人,讓所有人都會忍不住彙聚到一起的……謊言!
劉多餘呆滯片刻,這特麼不就是自己最擅長的事情嗎?突然有些茅塞頓開,他當即奮筆疾書。
管他小玉牌原本到底有什麼作用,我現在讓它有作用不就好了?
什麼東西會讓人趨之若鶩?錢呐!
就說深山中有一筆價值連城的寶藏,而小玉牌便是開啟這筆寶藏的鑰匙,會不會有人懷疑?
那又如何,又不是玉牌的原主人跑出來否認,在陽山這個破地方,就算有一些人知道這東西原本的意義,比如吳應老賊,但他敢打包票說,自己知道全部嗎?
隻要他不能,那麼,我說這東西能換寶藏,誰不心動?包括吳應自己,恐怕都會懷疑一下,更彆說其他人了,這地方的所有人可都窮怕了,突然有這麼一個成為人上人的機會,誰不想著試一試?
嗯……連我自己都想試一試了……
關鍵在於,一旦相信的人多了,那麼就算是謊言,也會成為事實,至於最後的結果……並不需要真的有寶藏,要的隻是把事情攪渾而已。
當一件事情變得不可捉摸的時候,那就把桌掀了,然後告訴他們桌子下麵有更好的東西,也就是讓所有人都順著我的步調去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不過,小玉牌不能貿然出現,得想個順暢的理由,尤其是要連吳應都忍不住懷疑起來……
嗯?這個莫名其妙出來的楊武不就是個好人選嗎?
一個失蹤了好幾個月,突然冒出來的原縣尉,本身是個暴虐貪婪之人,而小玉牌也失蹤了一段時間了,正是個非常巧妙的時間缺口。
劉多餘忍不住抖了抖腳,覺得一下子就理順了,自己不是一個擅長解決事情的人,但自己卻擅長說謊,朝廷書信的謊言無法及時反饋,但眼前這個謊言,是能解決燃眉之急的!
等一下,萬一這個縣尉冇問題呢?他純粹就是經曆生死,性情大變了呢?
管他呢!真當老子是什麼善人了嗎?!本來也不是什麼好鳥,還指望我把你當個人了?算你運氣差,落到我的手裡。
幾乎在瞬間給自己做完了思想工作,劉多餘不由長舒一口氣,滿足地低頭看了看寫滿了字的紙張,看著上麵陌生而又熟悉的字型,他眼瞳驟然一縮。
這些字根本不是自己的字跡啊,冇有錯彆字,冇有太多的塗塗改改,一筆一劃都清晰有力……
一回想起剛纔自己閉上雙眼之後,突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好像變了一個人,而變成了誰呢,好像自己變成了……劉敬!
難道說……難道說!
劉多餘激動地抓著手裡的紙,一定是這樣的……
……經過自己這段時日的不懈努力,終於練得一手好字!
“嚇我一跳,瞧我這裝的,還以為真讓敬哥兒上身了呢。”劉多餘嘿嘿笑了笑,既然事情理順了,那心情肯定就好起來了,明天一早他就讓徐杏娘去將這件事情給偷偷傳出去,此外還要把孫豹喊回來,去往外傳播。
當然,也要和孫豹解釋清楚,安撫一下,這人比他兄弟聰明,應該能理解劉多餘此舉。
劉多餘點點頭,隨後將寫滿了字的紙張放進油燈的火焰上焚燬,隻可惜自己好不容易練出來的字啊。
正當劉多餘看著火焰吞噬紙張之時,突然屋外傳來了奇怪的動靜,讓他嚇了一跳,他急忙毀滅現場證據,然後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似乎又冇動靜了。
就在他轉身走回去時,門外好像又有動靜了,劉多餘猛然一回身,嘴角抽動,詢問道:“誰啊?”
“杏娘?還是七師傅啊?”
“我告訴你們,彆跟我裝神弄鬼啊,我這人膽子可大了,一點都不怕的!”劉多餘哆哆嗦嗦道。
夏夜本該是蟲鳴起伏,然而就這麼片刻,蟲鳴聲都冇了,安靜得讓劉多餘忍不住想大喊李玉熊來救命,而就在下一刻,屋外果然又有了些許動靜,好像是有什麼人在敲門?
總不能是楊武突然要來刺殺他吧?
劉多餘想了想,把袖箭裝上,然後拿了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湊到門前,開啟了一個門縫,屋外並無任何人……
那就更可怕了呀!冇人但是有敲門聲,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在敲啊!!
就在劉多餘打算立刻關上門時,他突然發現門有點關不上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卡住了……卡住了?
劉多餘低下頭去,然後看到了一隻血淋淋的手……
“臥操!”
劉多餘險些被嚇暈過去,整個人跌坐在地,腦袋已是一片空白,將視線移開片刻,又看向門口,確定了那隻血手不是幻覺,但好像也不會動……
等一下,如果不會動的話,是個人?
劉多餘嚥了口口水,腦子裡第一個想法,怎麼著,山賊殺進來了?那我的精妙籌劃怎麼辦?
第二個想法,難道是縣衙裡的兄弟姐妹?
劉多餘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快步上前,從門縫裡望下去,雖然光線不算太明顯,但劉多餘看了看,確認應該是個男的,而且也不像是李玉熊他們。
那冇事了。
劉多餘直接伸腳把那隻血手踢了出去,然後迅速關上門。
我可不是李玉熊,怎麼,上次誣陷李玉熊sharen,這次輪到我了?我看上去那麼蠢嗎?
當然,不是說李玉熊蠢的意思……
劉多餘深吸一口氣,這門是絕對不會再開了,管他外麵到底是什麼人呢……
然而門卻又被敲了一下。
嗯?還活著?
昨晚有事情,補一更,晚上還有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