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劉多餘坐在椅子上,不斷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麵前是來回不斷走動的周巡,內堂裡的其他幾個人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杏娘瞥了一眼周巡,終於忍不住罵道:“你能不能彆繞來繞去了,看著就讓人心煩。”
周巡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正要回嘴,卻突然感覺到來自徐杏娘身邊的徐七妹,那冰冷的目光,當即把到嘴邊的話語嚥了下去,徐杏娘也就是和他鬥鬥嘴,但是徐七妹她可是真會動手的。
倘若隻是當麵動手也便罷了,起碼還有人能攔一攔,怕的就是趁眾人不注意,在角落裡給他打一頓,甚至在他的吃喝裡拌點佐料,這種事情這癲妹真能乾出來。
尤其是最近癲妹的心情不太好,所以周巡還是少惹他為妙。
陳二九慌張地從外麵跑進來,看了一眼眾人,隨後向劉多餘稟報道:“劉知縣,王家的人又來討說法了。”
“嘖!”劉多餘咬了咬牙,距離當日把王家一眾人驅離,救下宋姑已經過去了五日,從第三日開始,就不斷有王家族人前來縣衙討要說法。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人估計在暗中攛掇,現在王家人是越聚越多,由於王氏一族的人是真的夠多,修城牆的徭役裡有一半多人,以至於連城牆的修繕都開始停滯。
雖說城牆已經基本上修起來,但和劉多餘構想中用以防備賊寇攻城的完美狀態,還是有點差距的。
至於他們到底要乾什麼,自然是要繼續追究宋姑的罪責了。
不管怎麼樣,宋姑毒殺了王慶一家四口人,作為本地最大的宗族之一,絕對不可能不追究此事的,當時他們隻是覺得既然劉知縣都出麵了,那就給他個麵子,由縣衙來裁決。
然而這麼多天過去了,卻始終不見動靜,那縣裡自然有聲音出來,說劉知縣是要包庇宋姑,甚至還傳起了流言蜚語,說是劉知縣故意勾搭宋姑,謀害王慶,兩人其實早就暗地裡私通。
往往這種下三路的流言最是容易傳播,也最是容易調動起百姓的情緒,因此攪得劉多餘有些焦頭爛額。
當然,這其實還不是最讓他頭疼的,最讓他頭疼的反而是宋姑。
整個縣衙,甚至整個王家,都知道宋姑不會平白無故,突然把王慶一家毒殺了,肯定是有什麼理由,但是宋姑就是不說,從頭到尾都是生無可戀的樣子。
如此一來,劉多餘就算是想幫她都幫不上。
這麼久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感到莫名的無力,以往他能騙那麼多人,其實就是靠的資訊差,隻要自己掌握足夠的情報資訊,就能從這些情報資訊裡進行發散,隨後瞎編亂造。
但起碼得有一個支撐點吧,可宋姑一句話都不說,那他就一點依據都冇有了,謊言想要讓人相信,必須要有真的東西摻雜在裡麵,冇有了真實的內容,是不可能有人相信的。
這些天他們一直都在輪流勸說宋姑,想讓她把話說清楚,結果最後最大的成果也隻是徐杏娘成功讓宋姑願意吃兩口東西,而不是把自己活活餓死,但也僅此而已了,再之後便一句話都問不出來了。
以至於,當時劉多餘說要幫她是多麼瀟灑自信,此刻就有多麼憋屈。
“她還是不肯說是吧?”劉多餘無奈問道。
“不說,怎麼都不說。”徐杏娘搖搖頭,歎了口氣道。
“我看她其實就是一心求死吧,要不我們乾脆就……”周巡說到一半,就感覺到眾人的眼神全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他隻得縮了縮腦袋,“當我什麼都冇說。”
如此眾人方纔移開目光。
“我覺得主要她不夠信任我們,先前玉熊兄弟不也有類似的情況嗎,但玉熊兄弟什麼都願意和我們說,如此我們纔有機會把他賺下來。”劉多餘敲了敲桌麵,說道。
“人家憑什麼信我們呢?當初我們威風八麵地在公堂上說要給她做主,結果不還是把她送回了王慶家裡,就算讓鄰裡監督,就算讓我隔三差五去看一眼,又有什麼用呢?”徐杏娘哼了一聲,“在她眼裡,我們隻是一群道貌岸然,自以為為她好的外人而已。”
聽著徐杏娘所言,眾人也是無可奈何,畢竟她說是確實是事實,甚至從一開始做出這些決定是就明白,可是他們又無力去改變。
“其實剛纔周巡說得也冇錯,她確實也是一心求死,不過,到底是為什麼呢?”劉多餘一邊唸叨,一邊看向李玉熊,“哥哥,你有經驗,你說說?”
李玉熊也料想到會來問問他,正如劉多餘所言,他確實有經驗,在思索片刻之後,方纔沉聲道:“當初報仇之後,雖然一開始本能地逃生,但之後確實也冇了活下去的**……其實哪怕如今,讓我繼續活下去的理由也不多,就隻剩你們而已。”
“老哥。”徐杏娘眉頭一挑,“這種時候就不用說這麼肉麻的話了吧。”
李玉熊笑著搖搖頭,道:“此乃肺腑之言。”
眾人臉上都忍不住帶起了笑意,肉麻之語從這麼一個彪形大漢嘴裡跑出來,有點好笑,但也確實充滿了份量,讓幾個人心裡都有著彆樣的感受,哪怕是吳虎和徐七妹這兩個並非最初的同伴,也有一種莫名的歸屬感。
所以這就是阿姐願意留在這裡的原因嗎?徐七妹心中唸叨著。
至於臉上還帶著些許傷痕的吳虎心中更是感歎,如果自己不是有重任在身,倒也挺想留在這裡,至少這裡的日子頗為安逸,哪像以前那樣刀口舔血,朝不保夕呢?
“我理解宋姑的心情,興許殺王慶一家就是她最後的念想,如今他們都死了,也便冇了活下去的心思。”李玉熊歎了口氣道,他何止是理解,簡直就是感同身受。
隻不過,李玉熊比宋姑的運氣好,他起碼還有身旁這些人信任他,但宋姑隻有一個人,還要麵對王氏全族的咒罵指責。
“乾脆半夜裡偷偷把她帶出去拉倒!”徐七妹對這種議事頗為不耐,乾脆道。
“把人送走不難,難得是人不見了,怎麼跟王家全族交代?現在我們不就是卡在這個地方嗎?”劉多餘搖搖頭道。
“能不能說有高手把她劫走了?”周巡試探性地問道。
“高手?劫一個鄉野村姑?”徐杏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說不定這高手是她的老情人呢。”周巡不以為然道。
“那不就是真坐實了宋姑夥同情夫殺害夫家一門的罪責了嗎?一天到晚儘是這些餿主意。”徐杏娘瞪著周巡。
“我這不是順著你妹的說法麼。”周巡將目光轉向徐七妹,結果冇想到徐七妹卻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一樣看著眼前的茶壺,明顯就是看到徐杏娘動怒,她就裝傻了。
“要是能知道她為什麼要殺王慶一家就好了。”劉多餘歎了口氣。
很顯然,他不認為宋姑殺王慶一家子就是因為王慶對她的毆打,畢竟從周圍鄰裡那裡瞭解到,王慶的惡行並非一朝一夕,早不殺晚不殺,偏偏這個時候殺,哪怕真就這麼巧,隻殺王慶一個人,那還能說得過去。
實際上,按照劉多餘詳細瞭解後,平時王慶和哥嫂並不是住在一起,足以證明,宋姑就是特意等他們一家齊聚的時候,才下毒毒殺,連毒藥都是平日裡一點一點備下來的。
這就代表了,這件事情並非突發性,而是蓄謀已久。
殺人,蓄謀殺人,蓄謀殺多人,這不管是在哪朝哪律,都是十足的死刑。
但是劉多餘真的有些不甘心,哪怕最後真要依法處置宋姑,起碼也得弄清楚緣由嗎?這麼不清不楚的情況下,讓他下令給宋姑判刑,那是真的不甘心啊。
就在討論陷入僵局之時,外麵又鬨騰了起來,王家人太多了,男丁也不少,一個個精力旺盛,鬨起事來也控製不住,陳二九匆匆跑出去,說要去把門在堵一堵,免得被這幫青壯給撞破了門。
冇多久,他就又回來了,說那些人全都退去了。
“可以啊,冇想到你還有這一手,怎麼做到的?”劉多餘驚喜道,終於發現陳二九的長處了嗎?
“呃,不是啊,是他們自己退去的,和我沒關係。”陳二九縮著脖子,搖搖頭道。
“自己退去的?為什麼啊?”
“不知道啊,不過醫館的王小娘說要見你,現在她就在門口。”
“……”劉多餘嘴角一抽,“我求你了,下次能不能挑重點的說,一句話把事情講完,彆一點一點蹦出來了。”
劉多餘歎了口氣,正要出去見人,但想想又回過頭來,對著眾人道:“王小娘估計是有要事相告,有可能與本案有關,所以我去見她一見。”
徐杏娘哼了一聲:“你跟我們解釋乾什麼?難不成你還以為我們覺得你是去談情說愛的?”
“最看不上這種吃著鍋裡,望著盆裡的玩意兒了。”徐七妹順口接話道。
其他人默默點了點頭,劉多餘差點被氣暈過去,奈何為了案子,隻能忍下這等惡名了。
他冇再理會這幫看熱鬨不嫌事大之人,匆忙趕了出來,果然見到一身素淨衣裳的王小娘等在門口,此刻縣衙之外已經空無一人,王氏族人早已不知去向。
所以,是祖姑奶奶發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