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被髮現了嗎……
劉多餘捏了捏拳頭，其實他早有心理準備，但冇想到事情還是往最壞的方向發展了，到底是什麼時候被髮現的呢？總不能是一進來就露餡兒了吧？
不行，還是要掙紮一下。
“各位鄉親，這麼晚了，怎麼不睡啊，這麼多火把，是……要開宴會嗎？”
聽到這句話，身後的徐七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對麵的鄉民們並未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們，劉多餘隻得硬著頭皮繼續道：“那什麼，我想到家中有急事，所以要連夜趕回去……”
話音剛落，人群之中豎起了七八張獵弓。
“……好好好，不走不走。”劉多餘無奈擺手道，“那我回去行嗎？”
弓弦拉滿。
“你們到底想如何？！”劉多餘心裡忍不住罵起來，他算是明白為什麼宗澤這麼聰明的人，居然會被這幫人抓起來，人家根本就不和你講道理，上來就要打要殺。
不過雖然弓弦拉滿，但他們並冇有發射的意思，反倒像是一種威懾，片刻之後，鄉民緩緩讓開了一條路，一名拄著柺杖的老者走了出來，雖然鬚髮皆白，臉上也長滿了皺紋，但身形卻看著還算挺拔，年輕時應該也是個練武之人。
“拔了斥候，還有暗哨，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們不懂嗎？”老者一臉平靜地看著劉多餘。
“斥候之後確實會有暗哨，不過這是尋常軍伍配置，我又如何能想到，在這窮鄉僻壤之間會有一位軍伍出身的老兵呢？”劉多餘也是無奈歎了口氣道。
老者倒是一愣，隨後反問道：“哦？你怎麼看出來我是老兵？”
“可不隻是老兵，從進這下陽鄉時我就感覺到不對勁了，不管是入口的木柵欄，還是將我們單獨安置，以及暗處的暗哨。”劉多餘嘴角帶起一絲笑意，“這些佈置可不是尋常士卒能做的，我想老丈以前起碼也是一位都頭，甚至營指揮使吧？”
老者沉默片刻，方纔繼續道：“你居然從一開始就開出來了嗎？”
“這是自然。”劉多餘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在一旁的徐七妹眉頭一挑，不對，阿姐說過，當他臉上出現這種笑容的時候……是在騙在偷襲！
“既然你看出來了，居然還敢做這種事情？不會覺得你身邊這一個壯漢就能對付我們幾十號人吧？”老者哼了一聲道。
“那是因為我打從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救人，倘若我不這麼做，你又如何會與我見麵呢？”劉多餘負手而立。
“可是，如果你想見老阿爺直接和我們說就行了呀，老阿爺又不是不出來的。”白天給劉多餘引路的那名鄉民卻一臉困惑道。
壞了，原來是這樣嗎？按道理這種幕後之人不應該隱匿在後，然後外人想儘辦法才能見到嗎？這幫山村野夫真是一點都不按套路來啊！
這回輪到劉多餘沉默了，但他立刻調整心態，冷笑一聲道：“自然是為了讓你們看看，我並非莽夫草包之流。”
“你到底是誰？”老者眉頭皺起。
“我，就是劉敬，長陽縣的新任知縣。”
此話一出，周圍那些鄉民全都愣住了，相互看了看，顯然對此頗為驚訝，知縣怎麼會跑來這裡？
就為了一個被抓的小吏，然後以身犯險？說出去誰信呐！
“你在騙人吧？知縣怎麼可能會來這裡？”
劉多餘嘴角一抽，是不是自己說謊說太多了，唯一一句真話人家反而不信了？
“我有官印為證。”劉多餘從囊中取出官印，吃飯的傢夥自然要隨身帶著。
雖然周圍鄉民也不認識什麼官印，但他們知道去看為首的那位老阿爺。
老阿爺瞟了一眼劉多餘手中的官印，隨後點點頭道：“確實冇想到劉知縣會親自來我這下陽鄉，我來此十多年了，長陽縣換過不少知縣，但我從來冇見到會到這裡來的。”
十多年嗎……劉多餘提取到了一個比較關鍵的時間節點。
他緩緩收起官印，雙手插在袖子裡，笑道：“我也想不到，一位曾經征討過黨項的前輩會在這種鄉野之間呐。”
老阿爺又沉默了下來，隨後他示意那些張弓搭箭的鄉民收起武器，並笑著說道：“劉知縣不僅膽大，也頗為聰明，我是個粗人，不喜歡彎彎繞繞的，劉知縣特意來此，就是想把那位稅吏帶走吧？行，我讓你們走。”
“真放他們走啊？”一旁的鄉民驚道。
“這幫當官的冇一個好東西，放他們走之後就要來報複我們了。”另一人也急道。
“老阿爺，不能這麼做呀！”
老阿爺瞪了幾人一眼，嗬斥道：“怎麼，你們還真想殺了他們，然後上山落草為寇嗎？”
老阿爺重新望向劉多餘，微微點了點頭道：“劉知縣，你們走吧，放心，隻要有我在，他們不會對你們動手的。”
眾人雖然臉上儘是不甘，但老阿爺說的話他們不敢不聽，隻得讓開了一條道路來。
相比起這些人的不甘，劉多餘身後的三人不由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能不動刀兵肯定是最好的，跟這幫山野村夫打起來，他們纔不會管什麼後果。
就在李玉熊三人準備動身離開時，劉多餘卻突然笑了起來，他微微抬起下巴，高聲道：“走？為何要走？前輩，你是不是把什麼事情給弄錯了？”
不管是鄉民還是李玉熊他們，雙方都不可思議地看著劉多餘，這都放他走了，他還想乾什麼？
老阿爺眉頭緊蹙，注視著劉多餘，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弄錯什麼了？”
“還用問嗎？你們的人打傷了我的兩名兄弟，這筆賬難道不該算嗎？你不會以為就這麼完了吧？”劉多餘冷哼一聲道。
宗澤聞言，大受感動，但他也比較冷靜，覺得這個時候冇必要做這種意氣之爭，畢竟和這幫人是講不通的，這麼一刺激，把人惹怒了，又該抄傢夥了。
果然，一聽到劉多餘的話，那幫鄉民頓時目露凶光，張弓搭箭，拿起鐮刀鋤頭，而看到他們如此，李玉熊也冇多說，直接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眼看著雙方氣氛變得無比緊張，那眉頭緊皺的老阿爺再次開口道：“一定要把事情鬨得這麼僵硬嗎？”
“前輩，不是我要把事情鬨僵，而是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地對我的人出手，甚至還想著殺人滅口，我是本縣知縣，難道要讓我容忍在我治下有這種凶徒存在嗎？”劉多餘氣勢不減，連聲質問。
“那就是冇得談了？”老阿爺冷哼一聲。
劉多餘看著他們緊張的樣子，也知道逼得差不多了，這才緩了緩神情，道：“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能談。”
老阿爺先是一愣，隨後眼中閃過怒意，問道：“你在戲弄我嗎？”
“前輩彆緊張，我隻是想和你靠近一些，說一點悄悄話而已。”劉多餘笑道。
“悄悄話？”老阿爺警惕地看著劉多餘。
“老阿爺，彆上他的當，這人我看著就不像什麼好東西，讓我殺了他！”一旁的鄉民拉著弓弦，怒視著劉多餘道。
“前輩，我隻是一個手無寸鐵之人，而前輩雖然年老，但我想尚有餘力，就算我與你靠在跟前，你想拿我應該也是輕輕鬆鬆吧？這又有何怕的？再者說，我是知縣，你隻是尋常的鄉野百姓，我難道還要冒險拿自己的命來和你換不成？”劉多餘坦然道。
老阿爺想了想，隨後點點頭，邁步上前，走到中間便不動了，劉多餘明白剩下一半是讓他走，於是也冇有拖延。
等到兩人靠近，劉多餘方纔用隻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前輩，你應該也不想我把你是逃兵的事情上報州府吧？”
老阿爺的眼中立刻閃過震驚之色，不僅僅是震驚，在劉多餘看來，這短短的瞬間，老阿爺的臉色彷彿成了染缸一樣，不斷變色，至少劉多餘能感覺到對方還動了殺心。
不過，最後老阿爺還是恢複了平靜，乾咳一聲，立刻露出笑意，彷彿是看見自家兄弟一樣，拍了拍劉多餘的胳膊道：“哎呀，原來是故人之後，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你們還舉著弓箭乾什麼？都放下！放下！”老阿爺扭頭就對著鄉民們瞪眼嗬斥。
劉多餘嘴角一抽，這老傢夥變臉還真快啊，不過既然對方說出這種話來了，那就說明現在主動權又掌握到了劉多餘的手裡。
至於兩邊對峙的人，此刻都麵麵相覷，怎麼就突然攀起關係來了？
“早聽縣裡的人說，新來的知縣是個能人，如今一看果然不假。”老阿爺露出尷尬的笑意，“外麵天涼，我們進屋說啊！”
雖然是夏季，但山中夜晚陰冷，確實有點涼了，劉多餘也不多言，與這老阿爺一同進了屋子，在其他人進來之前，老阿爺非常乾脆地把門關了起來。
他看著一臉笑意的劉多餘坐到座位上，悠閒地給自己倒起水來。
見劉多餘一點冇有開口說話的意思，老阿爺這才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誰？怎麼會知道我……我是逃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