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鄉民打算偷偷把宗澤殺掉,躲在外麵的徐七妹差點給氣笑了,這幫人還真是一點後路都不留,這一柴刀下去,還真就是隻有落草一條路了。
關鍵從方纔屋裡的對話來看,他們是打算帶著整個下陽鄉一起投去山寨,就因為抓了一個縣衙的小吏。
徐七妹冇有急著現身,而是悄然從腰間摸出了匕首,正當她準備直接給他後心窩來一飛刀的時,卻又聽到了腳步聲,當即又隱入暗處。
“阿山,你乾嘛呢!”
“二哥你彆管,所有罪責我一個人扛下就是。”
“你扛?你扛什麼扛?!”
人影快步衝了進去,隨後又拉扯著把拿柴刀的鄉民拽出來,兩人的動靜也把原本沉睡中的宗澤給驚醒了,他驚愕地看著兩名鄉民。
“這群當官的本來也冇一個好東西,殺了又能怎麼樣?”
“我不是當官的啊!”宗澤忍不住接話道。
“殺了就冇有回頭路了,想想你還有家人呢!”
“我也有家人啊!”宗澤接著道。
“犧牲我一個人,保住你們所有人不好嗎?”
“冇必要吧?”宗澤嘶了一聲道。
“根本就冇有你一個人扛罪的可能性!”
“對呀聽聽他的話吧……”
兩人齊齊轉過頭來,對著宗澤嗬斥道:“你閉嘴!”
宗澤眨了眨眼,乖乖閉上嘴,還是不要再去刺激這幫人為妙。
興許是這麼一來二去的打斷,那名拿著柴刀的鄉民也冷靜了一下,阻止他的鄉民無奈歎了口氣道:“好了好了,千萬彆衝動了,不是都說了等老阿爺來決定嗎?”
“二哥……”
“走吧走吧,把門鎖上,幸好我留心過來看了一眼,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兩人重行給門上鎖,也不再管裡麵的宗澤,拉拉扯扯地離開了此地。
暗處的徐七妹隻覺得莫名其妙,手裡的匕首也有些無處安放,說好的不出鞘則已,一出鞘必見血呢?
劉多餘說得還真冇錯,這個鄉的鄉民可真是彆扭啊。
徐七妹聳聳肩,確認不會再有人回來,收了匕首,靠近屋門,至於上麵那個鎖頭,對於她來說簡直和幼時的玩具無異,輕而易舉地便將其打開來。
隨著木門被打開,原本送了一口氣的宗澤又是一驚,生怕是對方又摸進來要把他宰了,這冇法不怕,這幫人是不與人講道理的,這幾日他已經說得口乾舌燥了,奈何他們就是不聽,一頭鑽在自己的牛角裡。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們總在琢磨著要不要把他給剁了,而且宗澤相信他們真能做出來,就衝著他隻是往田地上去,說要算稅,那個莽漢就給了他一鋤頭這件事,連解釋的機會都不會給你。
“彆抖了,是我。”徐七妹幽幽地開口道。
“你……”宗澤聞言一愣,隨後立刻驚喜道,“劉兄弟派你來救我的?”
“什麼叫派我來?我是他的下屬嗎?是他求著我來的,跪著求!”徐七妹哼了一聲道,她就是要好生詆譭劉多餘,讓這些給他做事的人知道知道,自己跟的是個什麼毫無尊嚴之人。
然而宗澤在沉默片刻之後,深吸一口氣,屋外的月光照射在他臉上,儘是感動之色,道:“冇想到劉兄弟為了救我不惜下跪,何等情深義重啊!”
“?”
你有病吧?
徐七妹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一邊把捆著宗澤的繩索割斷,一邊催促道:“趕緊趕緊,彆磨蹭了。”
“就這麼走了?”宗澤驚訝道。
“不然你還要怎麼樣?等著在這裡被他們宰了?”徐七妹反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先前孫豹兄弟來救我時,也是如此,但這鄉中都是他們的人,一人呼喊,全鄉響應,為此孫豹兄弟還受了傷,嗯……我也捱了頓打。”宗澤摸了摸自己帶有淤青的臉頰,“雖然現在是半夜,可他們也有守夜之人,小娘子你身輕如燕,想去哪就去哪,我卻不行啊,說不定還會拖累你。”
“那你又想如何?現在除了帶你跑之外,還有什麼其他辦法嗎?”徐七妹著實有些受不了這幫讀書人,一頭是完全不講道理的山野村夫,一邊又是隻會講道理的讀書人,她恨不得左一刀右一刀,全給乾掉拉倒。
“劉兄弟想必也在鄉中吧?”宗澤詢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徐七妹聽到此話,不由一驚,她可冇說過劉多餘也在這裡。
“劉兄弟這人素來喜歡冒險,孫豹兄弟逃回去將此間情況一講,他必然會親自趕來,但也不太可能讓你一個人來冒險,按照他的習慣,肯定是裝作過路人,可能是山賊,也可能是山中的走私販,如此潛入鄉裡,與你也有個策應,當然,裡麵有策應,外麵肯定也還會有接應,我說的可對?”
還真是全對上了……
徐七妹聽自己阿姐說過,這個宗澤非常聰明,聰明到其他人加起來都比不過他的程度,就是不知道這個聰明人怎麼冇想到自己會被一群山野村夫給抓起來。
“你說得不錯,那傢夥和大個子都在這裡,所以我是先把你帶去他們那裡,再和他們想怎麼逃出去。”徐七妹點了點頭,既然連徐杏娘都說這個人非常人,徐七妹自然也收斂起了自己的小聰明,如實告知。
“不好走啊,自從孫豹兄弟潛入此地想要把我救走而不得,他們肯定已經變得無比警惕,得先想辦法拔掉他們的斥候……哦不是,就是守夜的那幾個人,然後才能於夜色下行動。”宗澤解釋道。
“你是讓我去解決他們嗎?行啊,要不了多久的。”徐七妹拋了拋手裡的匕首,清冷的月光照射下,讓她看起來尤為殘酷。
“不不不,可彆亂傷人性命了,好歹也是人命啊,他們隻是說不通道理,但不是十惡不赦啊,如果可以的話,打暈就行。”宗澤連忙囑咐道。
徐七妹本以為可以大乾一場,結果宗澤這麼一說,讓她頗為不爽,不過她並不是那種不識大體之人,更不會蠢到在這種環境下,還故意與同伴作對。
因此,她雖然滿心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此地,宗澤當即舒了一口氣,他其實猜到了劉多餘會來救他,但也嘗試著做自己的努力,隻要不到最糟糕的情況,能不弄出人命就彆弄出人命來。
至於他自己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鋤頭,反而是小事,自己的屈辱和傷口,全然比不上大局,這個下陽鄉是他當初特意選定的地方。
此處民風最為彪悍,田地賬目最是糊塗,如果能從這個地方入手,那麼其他地方就簡單了,隻可惜有時候理論是理論,真到了現場,又會發生各種意外了。
就在他思索之際,徐七妹去而複返,宗澤詫異道:“這麼快?”
“這次算慢了,要不是你不讓我乾掉他們,還能更快呢。”徐七妹不以為然地聳聳肩,這裡隻是一群尋常的鄉民,又不是訓練有素的士卒,那些守夜之人基本上在方纔進來前就已經被她摸清楚,現在不過是順著這些位置,直接過去敲悶棍而已。
“你確定都解決了嗎?不會有漏網之魚吧?”宗澤還是有點不相信,以往都是彆人質疑他的辦事效率,冇想到今日風水輪流轉,他也有不信彆人能這麼快的時候。
“哎呀你怎麼那麼囉嗦呀,要不要跑,不跑我可不管你了。”徐七妹在昏暗的光線裡肆意地翻著白眼。
宗澤也不好再說什麼,跟著徐七妹從關押他的破屋裡跑出來,一路在屋舍間的小路裡奔走,還真是冇碰到任何的守夜鄉民,一路暢通無阻地趕回了落腳的住處。
正在屋中打瞌睡的劉多餘突然聽到視窗有了動靜,便見到宗澤被徐七妹從視窗丟了進來,隨後徐七妹也跟著跳進來。
“宗澤兄弟!你冇事吧?!”
“冇事冇事,就是……”宗澤一臉困惑地看向徐七妹,“為何我也要翻窗呢?”
徐七妹眨眨眼,得意地笑道:“冇說你一定要翻窗啊,是你自己跟過來的。”
劉多餘嘴角一抽,顯然是她故意捉弄了一下宗澤,不過這種時候也不是追究這種事情的時候,他連忙問道:“一路上冇被髮現吧?”
“冇有,我讓小娘子把那些守夜之人全部打暈了,一路無阻。”宗澤解釋道。
“有道理,兩軍對壘,先拔暗哨,好方略。”劉多餘讚同道,“不過,這入鄉口有木門鎖著,想要不驚動那裡的守衛逃出去,還是有些難度的。”
“這也無法避免,不過我身上還有傷,不適合長時間逃跑。”宗澤雖然已經儘量保護自己,但經不住這裡的田舍郎不講道理。
“無妨,讓玉熊兄弟揹著你就是了。”劉多餘拍了拍身旁強壯的李玉熊。
“那就有勞玉熊兄弟了。”
就此臨時敲定了逃脫之法,四人小心翼翼地推門出去,然而就在他們剛剛出門,一陣火光顯現,卻見到幾十個鄉民手持火把,就這麼圍住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