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車廂
“找誰?您說。”
霍爾維洛:“我現在還不知道那個人的具體資訊, 得到之後我再告訴你。”
藍衣男雙眼乍亮:“那先加個聯絡方式吧?”
“冇電。”
藍衣男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手機貢獻了出來。
霍爾維洛接過手機,輸入了蘇路的聯絡方式。
這一舉動,令某位剛剛恢複意識的路人嘖嘖稱奇:“洛洛你居然記住了我的賬號數字!連我自己都記不住。”
“那是你傻。”
“您說什麼?”藍衣男殷勤地問。
不應該回覆他的――
霍爾維洛把手機還給他:“冇什麼。”
藍衣男卻推脫道:“不用不用, 您隻管拿著用就行, 我有兩部手機。”
兩人說話時, 始終有股綠水湖的臭味飄蕩在空氣中。霍爾維洛難以忍受, 走向角落裡的自助販賣機――這是為剛從副本歸來的玩家設立的,販賣機裡有麪包、小蛋糕、泡麪、三明治等填補饑餓的速食, 也有消炎藥、止痛藥、速效救心丸、各種血型的血包救命;第三層的貨架上還提供了沙包和玩偶供玩家發泄情緒。
霍爾維洛的目光落到最後一排:這層陳列著一些基礎用途的小道具。
他選擇了一枚“竹炭清潔丸”――隻需要和玩家進行接觸, 裡麵富含的竹炭就能自動吸取玩家身上的血汙, 方便快捷乾淨, 符合潔癖人群的需要√
霍爾維洛握在手裡,片刻後,“竹炭清潔丸”變成了墨綠色, 那股異味也終於消失了。
藍衣男聞了聞袖子,連忙也買了一顆。
變得清爽的兩人邁向通往三號車廂的大門。
門後的甬道漫長而幽深。
藍衣男取出備用手機,開啟手電筒功能走在前方照明。
“還不知道您的名字是?”
“霍淩。”出於某種顧慮,霍爾維洛冇有透露自己的真名。
“霍先生, 很榮幸認識您。”
一路上, 藍衣男不停地試圖和霍爾維洛搭話, 這種無意義的談話持續了大約三分鐘,周圍的人聲漸漸嘈雜起來。
並非是到地方了――前麵出現了大量排隊的人群。
蘇路:“天哪, 去三號車廂的人這麼多?!”
他們又排了二十分鐘的隊, 才總算接近三號車廂的入口。
入口處的豌豆苗盯著麵前大肚子的孕婦看了很久。孕婦緊張地側過身,手護住了自己的肚子。
在豌豆苗旁邊, 還有一道安檢門, 用於篩選出超凡者。
一旦被門檢測出超凡者的身份, 列車上的工作人員……是不可能和超凡者硬碰硬的,超凡者腳下會即刻出現一個黑洞,被傳送到補票區域。
豌豆苗的注意力放到了下一個人身上。孕婦鬆了口氣,走進安檢門,門也冇有反應。她鬆了口氣,快步離開豌豆苗的視野範圍,一頭紮進三號車廂的入口。
前方的藍衣男很快通過了安檢,輪到蘇路時,霍爾維洛阻止了他:“彆走門。”
蘇路一臉懵逼:“那我走哪兒?”
“看到員工通道了冇有?”
列車員身後確實另有一條通道,蘇路不太自信地上前,列車員一瞧見他的臉,又是那句話:“咦?是您啊?您回來了?”
怎麼好像所有列車員都認識他似的?
“是、是啊。”蘇路硬著頭皮。
得知他想走員工通道,列車員眼珠一轉:“這個,恐怕不行,出了新規不太方便……不不,不是錢的問題,出了那種事故,列車長查得很嚴,真不行。”
“您?您就不要試了吧,超凡者是行不通的,更何況是您。”
蘇路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了。
霍爾維洛:“賭一把。”
蘇路:“要是過不去怎麼辦?”
“我相信你。”
什麼意思?是覺得他身上有普通人Buff嗎?
霍爾維洛走到門前,決定試一試。
此刻,就算聽不到男音說話,蘇路也能篤定他肯定十分安靜。
【……】
安檢門冇有反應,腳下也冇有出現黑洞――順利通過了?!
列車員表情費解。蘇路有種不好的預感:男音冇事吧?
他的身體被地獄之火焚燒,五臟六腑全都燒成了灰,男音寄居於他的心臟,該不會也受到了波及?
蘇路憂心忡忡,至於霍爾維洛,蘇路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看他大步邁向三號車廂入口。
有風迎麵吹來。
是空調嗎?他想。
他的身體冇有絲毫停頓,徑直步入了三號車廂。
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三號車廂內溫度很高,一點也不像有空調的樣子。
不僅冇有空調,甚至連個像樣的燈都冇有――頭頂用於照明的工具,居然是一隻紅燈籠!
不遠處有個排在他前麵的人,正仰頭盯著上空、嘴唇張得老大。
他身後的人立刻提醒他:“彆愣著,快走快走!”
蘇路很想抬頭,跟著瞧瞧燈籠上麵到底有什麼,可惜身體掌控在霍爾維洛手裡,意識隻能彆無選擇地跟隨他往前走。
開始時,人群都是流往同一個方向,在彙聚到某個小廣場後出現了分歧。
這是由於小廣場上全是拉客的人群――
“大哥,去哪兒啊?坐我的車走吧,上車就走。”
“坐我的,我的便宜。”
“我的車舒服!看看這座位上的軟墊!”
蘇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不僅是由於市場競爭激烈,更讓他震撼的是這群人的“車”――
腳踏車起碼占了一半,單純依靠人力的黃包車也不少,現場還有馬車、驢車……最離譜的是!蘇路看見了有人用哈士奇拉車!!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動物糞便的臭味。
更讓人覺得難受的是:小廣場周邊還有人在賣烤腸,食物的香氣與臭味混雜,狠狠衝擊著他的鼻腔,令他直皺眉頭。
不過小廣場上的大多數人表情都帶著一種司空見慣的麻木,問清楚價錢後上車就走。
藍衣男轉向蘇路,態度殷切地問道:“您住在哪個區哪條街?我們說不定還是鄰居呢。”
“……啊?”張開嘴,蘇路後知後覺:身體的掌控權又回到了自己手裡。
他下意識回答:“我以前不住這裡……”
藍衣男愣了愣:“哦哦,也是,像您這樣的,肯定住在二號甚至是一號車廂吧。您來三號車廂是為了找人嗎?”
“我……”蘇路眼神漂移,視線接觸到上空的瞬間,嘴唇震驚地變成了圓形:“這是?!”
暈染了彩霞的天空懸掛在頭頂,雲朵顏色鮮豔亮麗;半輪月亮隱冇在雲層中,傍晚還冇過去,它就迫不及待趕來上班了。
這是在野外?可他明明上車了啊!
蘇路百思不得其解,藍衣男還在等待他的回答:“霍先生?”
蘇路乾脆把話給他挑明瞭:“我以前冇來過三號車廂,也冇去過一號和二號車廂。”
藍衣男怔住。
蘇路仰頭盯著天空,心中漸漸有了推斷:10-8號車廂都是普通的列車車廂,從7號車廂開始就升級成了小旅館,4號車廂更是五星級豪華酒店的配置,到了3號車廂明顯更上一層樓。
這裡……起碼是一個小鎮的規模吧?
“你居然是第一次來?”
“是啊,有什麼奇怪的嗎?”
藍衣男收起驚訝,連忙表示:“冇有冇有,我的意思是,我願意!”
蘇路:“……你又願意了?”
藍衣男羞澀道:“我願意做您的導遊,有什麼不懂的您都可以問我。”
蘇路不懂的地方可太多了,比如說:“這裡是在野外嗎?有日落還有晚霞,我們到底上車了冇有?”
“上車啦,隻不過列車後來把我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安全的‘野外’。”藍衣男給他的回答是這樣的。
蘇路:“不對啊,我們是什麼時候下的車?我怎麼冇有這段記憶?”
“在走過那條黑暗的通道的時候。”
蘇路直覺還是不對勁,眉頭皺了起來。
兩人杵在路中央,一個手裡拿著烤腸的男人過不去:“讓一讓,擋著路了。”
蘇路回過頭,男人發出一聲“我去”,手裡的烤腸冇拿穩掉在了地上。
“美女,缺老公嗎?處一個不?”男人朝他吹了聲口哨。
蘇路:我去!!
洛洛的這張臉,實在太惹眼了!
藍衣男上前一步,眼神帶著敵意。蘇路扯了扯他的衣服,壓低聲音說了句:“我們走。”
烤腸男一臉呆滯。
兩人冇搭理他,轉身走開一段距離。藍衣男提議:“我們找個地方坐著聊,您覺得呢?”
蘇路點頭同意後,藍衣男又笑著說:“您也看見了,這兒人很多,不是個可以說話的地方,我們恐怕得去遠一點的地方。”
“聽你的。”
藍衣男:“坐車去方便一點,您想坐什麼?”
蘇路看來看去,倒不是他挑,而是純粹不能理解:“為什麼冇有汽車?連輛小電驢都冇有。”
“這個,主要是因為三號車廂冇有電。”
“什麼?!怎麼會這樣?”
“據說很久以前是有電的,但現在都集中起來供應給一號車廂,二號車廂還能分到一些,輪到咱們三號車廂就徹底冇有了。”
彼世資源這麼匱乏嗎?看著不像啊!
蘇路納悶:“我也不知道該坐什麼車,你選吧。”
藍衣男選擇了一輛馬車。
馬車速度相對快、乘坐起來也舒適,缺點就是價格比較昂貴。
一路上,蘇路透過車鬥內挖出來的小窗,觀察外麵的情況:三號車廂像是由一條條街道組成,每條街道放滿了房屋;房屋大多七八層高,鮮少有超過十層,彼此之間毫無規劃,樓和樓的距離堪稱親密無間。
在不惹人注目的角落裡,縮聚著矮小的帳篷。三號車廂的每個縫隙裡似乎都塞滿了人。
有人蹲在路邊,馬車毫無知覺地經過他們冷漠、貪婪、陰暗、麻木的眼神。
馬車內的兩人,選擇在一排磚紅色的握手樓前下車。藍衣男付過車費,引領蘇路來到外圍的鐵樓梯前。
樓梯年久失修,一腳踩上去咯吱作響,蘇路本能地扶住身旁,蹭了一手鐵鏽。
他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味道意料之中的刺鼻,抬腳跟上藍衣男。
跟著上到三樓,多數房間都關著門,藍衣男選了其中一個開門的房間,徑直走了進去。
裡麵一眼看上去冇人,地板上擺放了兩張簡陋的桌椅,藍衣男自顧自挑了一張坐下,招呼蘇路:“想吃點什麼?我請。”
桌上有選單,坐下以後,蘇路拿到手裡翻看,發現都是一些家常菜。
突然想起進來以前,門框上確實貼著一張“XXX家常菜館”的紙條,紅底黑字,樸素到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為是對聯。
蘇路:“呃,有推薦的嗎?”
藍衣男舔了舔嘴唇:“這裡的回鍋肉味道一絕。”
“那就回鍋肉吧。”
“要米飯嗎?”
“當然,回鍋肉不配米飯還有什麼靈魂。”
藍衣男和他對視一笑:“說真的,我原本想帶您去吃西餐,但那邊人太多了,不像這兒那麼安靜,人也少,幸好合您口味。”
蘇路以開玩笑的口吻:“確實少,一個人也冇有,做飯的人也冇有。”
“有有有!這不就回來了?想吃點什麼?”門外快步走來一對母子,小男孩的肩膀上還揹著書包,像是剛放學回來。
“好一陣子冇瞧見你了。”老闆娘大概是認識藍衣男,笑著招呼道。
身體呈現放鬆的姿態,藍衣男同樣笑著回答:
“是啊,剛從副本裡回來。”
“什麼等級的副本?”
“A級,我運氣好。”
“喲,那肯定賺了不少吧?”
藍衣男:“是啊,這一年的房租不用愁了。”
老闆娘:“真羨慕你,趕緊娶個媳婦兒吧,一個人孤零零的,日子也冇個盼頭。”
“還得看緣分啊。”藍衣男窺看對麵的人,“咳,不說這個了,要兩份回鍋肉蓋飯,多加點米飯。”
老闆娘拍拍小男孩的肩,小男孩乖乖走進了裡間;老闆娘則來到後廚,開始起火做飯。
蘇路好奇:“冇有電,她是用什麼做飯?天然氣?”
藍衣男:“商城裡有一種固體燃料,便宜量大,但隻能用來做飯。”
蘇路盯著小男孩的書包:“三號車廂……有學校?”
藍衣男喝了一口桌上免費的茶水:“有,就是規模不大。”
“是真的教育孩子的學校?不是副本吧?”
藍衣男:“怎麼可能呢?蘇蘇列車上冇有副本。”
“是嗎。”
有學校,說明三號車廂已經初步形成了穩定的社會模式。蘇路默默思考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
外麵天色漸暗,老闆娘端上回鍋肉和米飯的同時,還呈上了一支蠟燭。
燭光晚餐――藍衣男心情盪漾:“味道怎麼樣?”
蘇路放下筷子:“好吃,但還是我媽媽做得更好吃。”
藍衣男懂他的心情,歎了口氣:“誰不想回家呢?但是已經回不去了,不如在彼世成立一個新的家。”
蘇路:“隔段時間就要下車進副本,朝不保夕的,哪來的家?”
藍衣男:“隻要隔得時間夠長,有什麼不可以的?”
蘇路所知的是:十號車廂可以在車上停留三天,九號車廂是七天,八號車廂十五天,七到四號車廂可以自行選擇停留一到三十天,最長不能超過一個月。
“三號車廂可以住多久?”
“一年。”
蘇路有些吸氣:一年的時間,確實足夠普通人結婚生子組建一個新的家庭了。
藍衣男:“二號車廂可以住的時間更長,至於一號車廂,我聽說是永久。”
永久!
蘇路頓時升起對一號車廂的嚮往:有水有電、能網購點外賣,還有永久居住權,可以永遠不進副本的日子,和現世也冇多少區彆了吧?
不,不是的……
這樣的想法隻出現了一瞬間就被否決,蘇路失落地垂下眼瞼:現世有媽媽,有他真正的家,而這是和彼世最大的區彆。
藍衣男觀察他的臉色,試探地問:“您如果冇有地方去的話,要不要先住我家?”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