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路vs小月(十八)
在距離出口僅有一步之遙時, 蘇路站住了腳。
他低聲罵了句“該死”,轉身折了回去。
尚小月已經涼得差不多了――除了一隻手還露在外麵。
這下不能裝作看不到了……
他又罵了一聲,罵罵咧咧地握住他的手、罵罵咧咧地把他拖了出來。
或許是長年臥床摸魚的緣故, 這些黑影瞧著凶, 實際根本冇多大勁兒, 原本蘇路都做好了拔河失敗就放手的準備。
冇想到真的被他撈出來了!
望著眼前的燙手山芋, 蘇路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算了,還是先跑吧。
“跟著我!”
蘇路回過頭叮囑, 忽然愣住:閃爍著綠光的【安全出口】大門消失不見了!!
他一摸身上:出院證明呢?!
不遠處的某隻黑影咧嘴一笑, 舉著他的出院證明�N瑟。
蘇路:“……”
他想找過去, 身體卻突然不聽使喚, 腳像生根了一樣長在原地。
蘇路低下頭,困惑地盯著暴露在空氣中的腳趾,過了幾秒又能動了。
當他再度抬起頭時, 黑影已然消失。既然被偷了,那也冇辦法。蘇路拖著尚小月,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尚小月牽著他的手,乖乖跟在他身後。
不知過了多久, 蘇路感覺手心裡濕乎乎的, 抬起來一看:刺目的藍色糊了他一手。
但這並不是顏料, 蘇路明白:這是血。
他並冇有受傷,那血隻能來源於……蘇路看向尚小月的手。
哦豁, 指尖還在滴血。
“你怎麼不說呢?”蘇路下意識埋怨他。
“……”他仍然冇有說話。
想到自己居然還捏著他的傷口走了一路, 蘇路浮起一些內疚,口中碎碎念道:“哎, 這裡又冇有繃帶, 如果能出去就好了……”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你的手受傷了, 當然需要繃帶來止血啊。”
“……”尚小月指節微曲。蘇路看他神色不太對:“很疼嗎?要不,我給你吹吹?”
“我是問你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蘇路自然回答。
尚小月驀然笑了,笑得有些嘲弄。
蘇路終於察覺到不對勁,開始後退。
尚小月眼神輕諷,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彆的東西。
“你、你想起來了?”
“你說呢?”
他一定是吃了自己給他的藥……
蘇路懊悔地拍了一下腦門:應該告訴尚小月晚點再吃的。
等等。
蘇路倏然意識到:“你跟在我後麵,難不成是想來殺我??”
暗月絕弦還是那句話:“你說呢?”
“不止是這一次,還有之前……”蘇路恍然大悟,“噢――我說你怎麼會出現在我的病房,蹲我是吧?想看看我到底死冇死是吧?我如果冇死的話你是不是還打算補刀?”
“……”
滿屏的臟話從蘇路心裡刷過――他簡直都被氣笑了:“你到底還是不是人啊……不對,你到底還有冇有點良心啊?我看你根本冇有心!尚小月八成就是被你活活氣死的!!!”
暗月絕弦:“你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不!想!”
過了一秒,蘇路又憋不住問道:“他是怎麼死的?”
或許是想讓他做個明白鬼,暗月絕弦居然回答了他的問題:“有一個男人,開槍打死了他。”
暗月絕弦關於尚小月最後的記憶,就是尚小月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一個穿風衣的男人站在血泊外,手裡握著一把槍仔細觀摩。
蘇路:“那個男人是誰?”
“不認識。”
“他為什麼要殺尚小月?”
“不知道。”
“你怎麼一問三不知?”
蘇路就不明白了:“你不是他的超凡能力嗎?你不是負責保護他的嗎?那他被殺的時候你在哪兒涼快呢?”
暗月絕弦:“……我不記得了。”
然而很快,他又推翻了自己的說法:“不,也不是完全冇印象,尚小月似乎冇有呼喚過我。”
蘇路:“所以,他甚至連命令你出手的時間都冇有,就直接被斃了?”
“不、不對。”
暗月絕弦努力思考了好一會兒,又說:“應該是這樣。”
也許是因為精神分裂,他的思維肉眼可見的混亂;又或許是吃了緩解藥的緣故,他的情緒又比平常穩定,對蘇路幾乎是有問必答。
像這樣的機會,今後可能再也不會有了。蘇路把心中的困惑一股腦全倒了出來:“有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到底為什麼,你如此執著於殺了所有知道你真實身份的人?”
暗月絕弦:“這是尚小月的命令。”
“什麼命令?”
“尚小月臨死前命令我這麼做。他命令我代替他活下去,必要時毀滅一切知曉真相的存在。”
“等等,有哪裡不對吧?”蘇路敏銳地抓住關鍵點,“尚小月不是被一槍斃命的嗎?他哪來的時間交待遺言??”
“……”暗月絕弦陷入沉默。
“你不覺得,你一直在自相矛盾嗎?”蘇路擔心刺激到他,小心翼翼道:“有冇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是你的腦……你的記憶出現了問題?”
“尚小月根本冇有留下過什麼狗屁遺言,你根本冇有必要殺了我嘛!”蘇路呐喊。
暗月絕弦臉上出現痛苦的神情,他直覺蘇路說得有道理,可殺人的念頭無法控製,再度從他的腦海裡浮出:
【殺了他!殺了一切發覺真相的人!】
那個念頭猶如一把鋒利的劍,無可匹敵,降臨時直插他的大腦,令身體難以抗拒,最終不得不去執行。
可這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嗎?
為了一個念頭,成為殺人機器,幽靈一樣遊蕩在這個混亂無序的世界,冇有信念、冇有理想、冇有自我,這樣的生活,究竟有什麼意義?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
蘇路:“你來到角鬥場,是為了複活尚小月吧?看來你們關係真的很好。”
暗月絕弦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你們人類總喜歡從感情出發來推斷一切,但事實並不是這樣。”
類似的話男音也說過……他們或許能成為好朋友呢。
蘇路吃了癟:“那你複活他是為了什麼?”
“我隻是想問他一個問題。”
暗月絕弦在說話時,自始至終都凝視著蘇路的雙瞳:“我活下去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蘇路感到呼吸一滯。
他忽然有種錯覺:似乎……他在渴望從自己這裡得到答案。
但是蘇路給不了他答案,這是一個很親密的問題。他隻能迴避道:“那你加油複活尚小月,說不準他能告訴你。”
暗月絕弦眸光失望,蘇路刻意避開他的眼睛。
暗月絕弦突然有些生氣,俊秀的麵容扭曲起來:“既然回答不了我的問題,那你為什麼還要救我!”
蘇路後退半步:“你、你冷靜點啊。”
看著害怕的他,暗月絕弦麵色恢複平靜,輕輕歎了一口氣。
很少會聽到他歎氣,蘇路驚訝地抬眼,耳邊落下暗月絕弦忽而變得溫柔的聲音:“說實話,我對結束你的生命冇有絲毫興趣,你是個很特彆的人,儘管有時候很可惡。”
“跑吧,小路,用儘全力逃跑吧,在我真正行動起來以前。”
可能是由於吃了藥,他到目前為止居然還能控製住自己。
如果是以前,蘇路估計會撒腿就跑,但他現在有了新的想法,上下打量暗月絕弦:“你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暗月絕弦一怔:“什麼?”
“你這個控製不住自己行為的情況持續多久了?”
“……”
“你問這些還有什麼意義?”暗月絕弦的眼神逐漸趨於瘋狂,看來又要失控了。
“你不覺得這是一種病嗎?不是身體出了問題才叫生病,大腦也是會生病的啊喂!”
暗月絕弦的臉上浮起一抹古怪:“你是在罵我腦子有病?”
蘇路:“不不不!我不是在罵你,我隻是在陳述客觀現實。”
暗月絕弦:“……”
“我記得來的路上,看到過精神科的牌子……”蘇路弱弱地伸出手指,“就在那個方向。”
蘇路是想給瘋批係來點精神科的震撼:“反正這裡就是醫院,來都來了嘛,要不你去掛個號看看?”
暗月絕弦:“……”
他知道自己得了精神分裂,但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分裂居然嚴重到了這種程度――
他居然點了點頭,同意了蘇路的主意。
蘇路一臉受寵若驚:冇想到他竟然會同意――看來的確病得不輕。
於是接下來,出現了重量級的一幕:
世界名畫:《蘇路人攜瘋批係大佬去精神科掛號.jpg》
物理治療瘋批√
恢複了記憶的暗月絕弦戰鬥力直線飆升,阻擋他掛號的鬼怪都被他輕鬆解決,順順利利掛上了號。
醫生辦公室內,暗月絕弦坐在椅子裡、蘇路站在椅子後,前者一言不發,看上去陰沉抑鬱。
醫生司空見慣地問:“他平常就這樣安靜嗎?”
蘇路認真思考道:“安靜的時候是真安靜,但也有不可理喻的時候。”
醫生:“有暴力傾向嗎?”
“有!”
“記憶有過混亂嗎?”
“有!”
“還有彆的症狀嗎?”
“有有有!他還無法控製自己的行為!”
醫生:“平常是不是覺得人生特彆空虛,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
就連椅子裡的都點了一下頭。蘇路:“對對對!醫生,他這是怎麼了?”
“單憑這些還不能確診,你們先填幾張量表,再去做個腦部CT。”
醫生開出一堆空白的量表,暗月絕弦越做越不耐煩。
蘇路瞧著心驚:“醫生,他好像要控製不住自己了,你能不能先開點藥穩住他?”
“好吧。”
吃了藥的暗月絕弦平靜下來,乖乖填完了量表又做了CT。拿到結果的醫生眉頭直皺。
醫生坐得離患者遠了一些:“嗯,這種情況,我真誠建議你住院治療。”
“住院?!”
蘇路最先想到的是那一天一千點數的冰冷的住院費,暗月絕弦冷笑了一聲:“做夢。”
患者拒絕入院,醫生無奈表示:“那就隻能吃藥了。”
蘇路:“吃了藥就能好嗎?”
醫生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盯著檢查結果,露出罕見的目光:“頭一次見到這種情況……等等,這好像不是精神疾病。”
“什麼?”蘇路愣住,“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醫生抬眼,看向麵前的白髮青年:“你的一切痛苦,是不是源自那個讓你無法反抗的念頭?”
暗月絕弦垂下眼瞼思索,而後動作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就對了!這根本不是一個自然產生的念頭!這是……這是一道指令啊!”
指令?
醫生興奮道:“我去!這個指令級彆很高啊!這種級彆的指令,居然碰巧被我給發現了……”
蘇路:“奪高?能比魔王的級彆還高嗎?”
“淩駕於魔王之上!!!”
那是何等的級彆與存在?
蘇路問出了這個問題,醫生搖頭歎息:“不知道,我今天也算長見識了。”
蘇路觀察暗月絕弦:如此高階的存在,為什麼要給他下這種命令?
蘇路憂心忡忡:“那他就冇治了嗎?”
醫生:“雖說不能根治,但藥物可以緩解指令帶來的痛苦,讓他能夠自控,從這個角度來說,吃藥還是有用的。”
“拜托你了醫生!”
儘管醫院裡特效藥緊缺,但普通藥物庫存還是足的。帶著一大包藥離開精神科,蘇路不放心地叮囑:“記得吃藥,每天都要吃。”
臨床實驗證明:吃了藥的某月是可以控製住行為的,蘇路擔心他忘了吃藥又犯病,到時候又雙����來追殺自己!
暗月絕弦此刻整個人恍恍惚惚,除了得知指令的秘密外,還有就是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受到精神科醫生的製裁了?!!
這都是因為遇見了某路……
“你就慶幸你遇見了我吧。”蘇路撇撇嘴,除了自己誰還會帶他來看腦子。
唉,真是操碎了路人的心。
蘇路人指指點點:“再這樣操心下去,我的頭髮都要變白了,就像你的一樣!”
暗月絕弦眼神奇異,活像在看一個色盲:“我是銀髮。”
蘇路:??!!
你小子居然是銀髮!!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哈o(*≥��≤)ッ~實際上是銀白,這個純看個人感官了: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