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路vs小月（五）
水滴形狀的吊墜內部包裹著一團如血豔麗的色彩, 掛在養母的鎖骨之間，麵板襯托下尤為刺眼。
蘇路一眼就瞧見了。當他詢問小呆“媽媽的項鍊顏色是不是紅色”時，小呆露出驚訝的眼神：“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看見了。項鍊不就戴在你媽媽身上嘛！”
“我……媽媽？”小呆表情有些古怪。
“怎麼了嗎？”
“不, 冇什麼, 那確實是我媽媽的項鍊……”
蘇路：“既然如此, 那你怎麼還說丟了？”
小呆回答不上來, 乾脆耍賴道：“就是丟了。”
“……”
“那就去找媽媽要回來。”蘇路耐心建議。
小呆點點頭，起身走出房間, 片刻後回來道：“媽媽說, 這是她的項鍊。”
說完, 小呆直愣愣地走向床鋪。
“小呆？”
“媽媽讓我早點睡覺, 彆問太多。”小呆閉上了眼睛。
“睡覺？？”蘇路聲音都拔高了，“你是怎麼睡得著的？項鍊不想要了？”
小呆吸了吸鼻子：“那本來就是媽媽的，算了, 拿不回來就算了。”
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暗月絕弦已經消失了――蘇路大概能猜到他的目標，頓感時間緊迫，伸手去拉扯小呆的被子：“不行不能睡！支楞起來啊小呆！”
“小呆！小呆！快起床！”
“你不要吵了啦，你這樣我都睡不著。”小呆捂住耳朵, 就是不肯起床, 堅持要先睡覺。
以他現在的大小, 哪裡拖得動她？蘇路氣喘籲籲放下沉重的棉被，開始想其他辦法。
他現在行動不方便, 小呆又不配合, 要想取得養母脖子上的項鍊，就得另辟蹊徑……
在他思考辦法時, 暗月絕弦悄無聲息地回來了：兩手空空, 居然冇能一次得手。
蘇路看見他, 有些警惕地後退；兩人頭頂的鬧鐘，指標正在規律地前進。
忽然，指標轉動的頻率開始加快，眨眼間就轉完了整整一圈，時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清晨來臨，不久前還賴著不肯起床的小呆，主動坐起身、在鬧鐘發出聲音的第一秒鐘按停。
“哈――早上好。”小呆打著哈欠和他們道早安。
小呆像昨日那樣起床洗漱、收拾好書包、來到玄關。
養母今天懶得早起，冇有過來叫她起床。玄關的櫃子上放了一些零錢。小呆要把錢放進書包夾層，蘇路趕緊讓了讓身。
今天他仍然準備跟著上呆去上學。
和昨天不同的是：暗月絕弦並冇有選擇跟著去。
來到學校，小呆剛放下書包，轉學生就湊了過來：“小呆，我的玩具你帶了嗎？”
小呆連忙拉開書包拉鍊：“帶了！”
變形金剛躺在作業本之間，小呆把它還給了它的主人。
轉學生突然“咦”了一聲。
蘇路暗道一聲“不好”！
小呆緊張道：“你、你看見了嗎？”
轉學生：“啊，一個布娃娃，你還喜歡這種軟綿綿的玩具啊……”
蘇路：難道在彆人眼中，自己的形象是“布娃娃”？
“這可是不是普通的布娃娃！”和朋友分享玩具的喜悅使小呆手舞足蹈，“這個娃娃會動！可好玩了！”
“不管會不會動，我對布娃娃都不感興趣……”轉學生連忙擺了擺手。
“……好吧。”小呆神情失落。
轉學生撓了撓頭髮，打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小呆試探地提議：“下課要不要一起去小賣部？”
轉學生：“不了吧，我不愛吃零食。”
“哦……”小呆隻好算了。
下課鈴聲響起，同學們紛紛離開座位，有打鬨嬉戲的、也有相約去小賣部的。
“小賣部去不去？”有人路過轉學生時順便約了一嘴。
轉學生：“去啊！怎麼不去？等等我！”
小賣部內，小呆站在一排貨架前，高大的貨架擋住了她瘦小的身軀。
麵前是各色各樣的零食，簡直讓人挑花了眼。轉學生指著其中一種辣條，推薦給旁邊的同學：“這個火爆雞絲好吃，我可喜歡吃這個了。”
同學：“行啊，那就聽你的嚐嚐。”
同學：“話說回來，你跟那個小呆走得很近啊，我看見你還把變形金剛借給她玩。你們是朋友嗎？”
轉學生撇撇嘴：“朋友個鬼。我是聽了老師的話，才和她說話的，老師說了不能以貌取人……但我真是有點受不了她。”
同學表示讚同：“是這樣的，我也受不了，不剪頭髮就算了，還穿花裙子。”
“還喜歡玩娃娃。”轉學生補充。
“你以後彆理她了，太奇怪了。”
“誰搭理她。”
……
小呆兩手空空地走出小賣部。蘇路蹲在她的裙子口袋裡，滿頭霧水地問：“他們為什麼那樣說你？”
小呆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
上課鈴響起，小呆慌張地朝教室跑去。
放學回家的路上，由於心不在焉，小呆走錯了路――這條路她平常都不會走。
透過拉鍊的縫隙，蘇路看到了路邊張貼的通緝令。
通緝令上的照片是一男一女，罪名是入室搶劫殺人。更喪心病狂的是：這對雌雄雙煞在殺完人後，還在原主人的房子裡住了一段時間，期間還會撫養原主人的寵物，直到鄰居發覺不對勁報警。
……
回到家，這次迎接小呆的不是養母，而是養父。
“我老婆身體不舒服，在房間裡休息，彆去打擾她。”養父說完就轉過身，準備回去繼續打遊戲。
“好的爸爸。”小呆應道。
養父的背影消失前，小呆鼓起勇氣問：
“爸爸。”
“爸爸。”
“爸爸？”
小呆一連叫了三聲，養父纔有所反應：“什麼？”
“我現在該做什麼？”
“你愛做什麼做什麼。”
“我不知道，爸爸你告訴我好嗎？”
養父腳下一頓，擔心小呆一直煩他：“嗯，你寫作業去吧。”
小呆：“今天作業比較少，在學校就已經寫完了。”
養父：“嗯，我想想，你去煮飯吧，我老婆不喜歡做飯，天天吃外賣給我膩的。”
“好的爸爸。”
小呆放下書包，須臾後廚房傳出燒水的聲音。
當她端著一大碗麪走出廚房時，手上多出一片燙傷的痕跡。
養父輕飄飄掃了一眼，低頭吃麪。
小呆侷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爸爸，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養父含著麪條，聲音含糊不清：“嗯，嗯，你去端杯水給我老婆吧。”
小呆：“冷水還是熱水？”
養父：“熱水吧，多喝熱水。”
小呆端著水杯進入養母臥室――養母躺在床上，雙眼緊閉，意識陷入深深的昏迷。
她脖子上圍繞著一條駭人的紫紅色痕跡，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勒住過脖子。
小呆把水杯放在養母床頭，在詢問過養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作業寫完了，活兒也乾完了，距離睡覺時間還早，小呆一時不知道能乾嘛。
四處遊移的目光，在觸及桌麵時出現驚訝：“呀！”
桌麵之上，赫然是一條顏色猶如血滴的項鍊。
小呆不可思議地走近，撫摸失而複得的吊墜。
暗月絕弦站在項鍊旁，筆直的身影像極了勝利者的姿態。他輕聲詢問：“小呆，這是你丟失的東西嗎？”
小呆小雞啄米點頭：“是我的！是我的！又是你幫我找到的？”
蘇路忽然哼了一聲。
暗月絕弦和顏悅色：“是我。”
“哇噻！你太厲害了！”小呆露出崇拜的眼神，好奇：“你是怎麼找到的呀？”
這很簡單――隻需要趁那個女人不備接近她、控製項鍊勒緊她的脖子，那女人就會自覺主動地把項鍊取下來，放到他唾手可得的地方。
暗月絕弦的視線移向蘇路。
這次又被他搶了先――蘇路卻和之前不一樣，有種氣定神閒的淡定。
怎麼回事？暗月絕弦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說來真是不好意思。”小呆放下項鍊，靦腆地笑了笑：“我從前有一個存錢罐，後來卻怎麼也找不著了，你這麼厲害，可以幫忙找一找我的存錢罐嗎？”
暗月絕弦：“……”
蘇路就知道，這個副本不止是“找東西”這麼簡單。
至少不是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通過這兩天的觀察，蘇路發覺小呆家裡缺失了一件重要的東西，那就是鏡子。
小呆的房間裡冇有鏡子，浴室裡原本應該安裝鏡子的區域是一堵牆。
幸運的是：鏡子這件東西他剛好有。
“小呆。”蘇路有了頭緒，自然而然地提出一個請求：“可以把頭低下來一些嗎？”
“可以呀。”小呆滿足了他的請求。
“再低一點。”
角度合適後，蘇路低頭在空間腰帶中一陣翻找：“……”
“不好意思，找錯了。”
他尷尬地從空間手錶中取出一麵全身鏡，落地的瞬間，恰好映照出小呆的臉。
“這是……”
蘇路：“這是你自己，小呆，這纔是你真正丟失的東西。”
小呆愣住了。
鏡中的女孩麵目清秀，穿著花衣裙，留著長頭髮。
“這……這是我嗎？這居然是我？”小呆撫摸著自己的臉，竟然像是不認識自己了，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這分明是一個女孩。
蘇路：“小呆，其實你是男生，對吧？”
在某月震驚的眼神中，小呆點了點頭。
蘇路知道自己賭對了：“好好看看這麵鏡子！好好看看你自己！”
小呆扣住鏡麵的兩端，認真盯著鏡麵看了很久，宛如第一天認識自己。
“……我想起來了。”
“我不是一個女孩，外麵的那對男女也不是我父母。”
“那對男女闖進家裡的那一天，正好是媽媽的生日，爸爸送了媽媽一條項鍊作為禮物……就是這條。”
小呆撫摸血滴項鍊，陷入回憶：“我躲在桌子下麵，親眼看見他們殺了我父母，後來……”
痛失雙親的小呆精神出現了問題，他抱住養母的大腿，像條小狗一樣乞憐搖尾地叫“媽媽”。
養母樂得“咯咯”直笑：“真有意思，你叫我什麼？”
小呆反覆呢喃：“媽媽、媽媽，不要拋下我，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我會聽話的……”
養母滿意地點點頭：“養條聽話的小狗也不錯。老公你覺得呢？你知道的，我很喜歡狗。”
養父起初不同意，對小呆進行了一些測試，結果發現他是真的傻了：“隨便你。”
“我瞧瞧，長得挺可愛的嘛，不過我更喜歡外表漂亮的小狗。你願意穿裙子嗎？”
從此以後，小呆就穿上了裙子，成為了養母的“狗”。
小呆拿起一旁的剪刀，剪短了為了搭配裙子而留長的頭髮。
短髮的他，麵目更加清秀帥氣：“這纔是我，原來我纔是我真正丟失的東西。”
在找回了自我的瞬間――小呆終於想起了一切。
“謝謝你，幫我找回了自己。”
小呆流著淚說完這句話，眼神中閃過刻骨的仇恨。
他吻過血滴項鍊，拿起桌上的剪刀，走出了這個一直禁錮他的狗籠。
時間過去了很久，又彷彿隻是眨眼之間。
門縫裡滲入殺人者的鮮血。
不遠處的時鐘同步停止轉動，代表這個副本的故事和時間結束了。
蘇路通過鏡麵觀察自己，心中感慨萬千。
“嘩――”
一條鎖鏈倏然穿破時間，以雷霆之勢擊碎了鏡麵。
“……開什麼玩笑？”
玩具和項鍊都是他找到的，結果卻不明不白輸給了一麵破鏡子？簡直莫名其妙。暗月絕弦惱羞成怒。
然而不經意間，鏡子的碎片反射出他的臉，令人觸目驚心。
――那是一張空洞蒼白、支離破碎、冇有任何五官的麵孔。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