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嗯???
除了斷口處貼心地打了馬賽克外, 其餘畫麵蘇路看得清清楚楚:擁抱中的兩具身體,從體形上判斷應該是一男一女;女體身上穿著被血染紅的連衣裙;男體則穿了一套眼熟的校服。
蘇路低頭:同樣款式的校服正穿在他自己身上。
男體和他是同校同學。
自信點的話,說不定還是同班。
男體極有可能是薛雨燃!
至於女體,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薑雪婷。
兩具人體緊緊相擁,彷彿終於得償所願。
【注意看,這是小薛的身體和小薑的身體。雖然小薑的大腦不喜歡小薛, 但她的身體喜歡啊。祝99。】
――伴隨男音的解答, 蘇路瞬間茅塞頓開!
手臂上泛起細細的雞皮疙瘩,蘇路總算想明白了。
身旁的楊大主角還不太明白, 一聲“臥槽”脫口而出:“什麼情況這是!?”
兩具人體朝他側過身, 楊誌後知後覺捂住自己的嘴:糟糕!被它們發現了!
普通人類不可能在失去頭顱後身體還能繼續活動――眼前這兩具人類的身體, 毫無疑問是非人的怪物!
儘管這兩具非人怪物冇有眼睛,但楊誌仍然有種莫名的感覺:它們在關注他。
楊誌嚇得雙腿發軟, 他想逃跑,身體卻不爭氣地無法邁出步伐。
值得慶幸的是:兩具身體冇有進一步上前, 牽著手轉身雙雙離去。
楊誌感覺身體終於能動了,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蘇路:“你還好嗎?”
“好?好個屁!剛纔差點以為完蛋了。”楊誌一陣後怕, 困惑隨之而來:“這TM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世界瘋了嗎?”
蘇路想起校醫說過的話:“這個世界,可能很快就要迎來世界末日了。”
楊誌:“世界末日??”
蘇路:“看到剛纔那一幕你還不清楚嗎?很明顯――在這個世界, 人們的身體有它們自己的想法。”
“……啊?!”
薛雨燃曾在跳樓前向蘇路求救,揚言有“人”不喜歡他、想要殺了他。
蘇路現在明白,那個不爽薛雨燃的“人”是誰了――
正是他自己的身體。
蘇路把這個結論和楊誌一說,楊誌第一反應是:“這也太扯了吧?你的意思是薛雨燃殺了薛雨燃?”
蘇路點點頭,又搖頭。
楊誌:“你到底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薛雨燃的身體和大腦是分離的,可以看作是兩個意識獨立的存在, 真正害死薛雨燃大腦的元凶就是他的身體。”
楊誌:“瘋了吧?身體怎麼可能反抗大腦?”
蘇路:“你不是都親眼看到了嗎?”
……事實勝於雄辯, 楊誌將信將疑。
蘇路這次非常肯定:“你要還是不信, 就自己開啟工作列看看唄。”
【任務①:找出殺害薛雨燃的元凶】
楊誌照做後,發現:“第一個任務完成了!”
蘇路的微笑帶上了些許得意:“我就說吧!因為我的推理冇錯,所以任務才顯示完成了!”
“……我剛纔也想到了,隻是你率先說出來了而已。”楊誌強調。
切。
蘇路:“知道知道,風頭都是你的嘛!冇人跟你搶。”
楊誌:“你這話聽起來怎麼陰陽怪氣的?”
蘇路:“哪有?”
在楊誌不滿的眼神中,蘇路“咳”了聲:“我們還是儘快完成其他兩個任務吧。”
【任務③:做一件讓“他”開心的事】
兩人誰也不知道“他”是誰,這個任務隻能先放著。
【任務②:活到大結局】
楊誌抓耳撓腮:“距離‘大結局’還有多長時間你知道嗎?”
蘇路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我怎麼會知道?我又不是觀眾。”
這句話落下後,觀眾席上響起了零散的笑聲。
蘇路聽到有觀眾說:“觀眾們也不知道啊!”
代表觀眾席的大熒幕,格格不入地插在泥土裡,霸道地切割了半片樹林;一根樹枝斜斜地伸進熒幕,剩下半截就那麼不尷不尬地杵在熒幕外的另一頭。
蘇路儘量讓自己不去注意觀眾席,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二個任務上:“我覺得,我們還是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苟起來比較好。”
楊誌:“怎麼說?”
蘇路:“還是那句話――這個世界快要迎來世界末日了,外麵感覺很不安全……”
“等等。”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是主角,我是男二,我們……不可能苟得住啊!”
像是為了迴應他的覺悟,樹林場景急速倒退,食堂場景撞了進來。
“怎麼又是食堂?”楊誌摸了摸肚子,“這纔剛吃飽……真吃不下了。”
楊誌的擔心明顯多餘――電影切到這個畫麵也不是為了讓他們吃飯的。蘇路瞄了眼麵前空空如也的桌麵,電影這次乾脆連飯菜都冇有準備,因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驚叫聲驟然響起。
在楊誌對麵,一個人用筷子戳穿了自己的頸動脈,鮮血噴濺了楊誌一臉。
蘇路:……幸虧自己隻是個男二!離得遠!
“我的天哪!”
“報警!快報警!不對,先送醫院――”
食堂裡有人急急忙忙掏出手機打電話,卻不知道現在各個機構都亂成了一鍋粥。
“自殺”的人越來越多了。
有人前一秒還在好端端地和人吃飯聊天,下一秒突然抓起餐叉紮破了自己的喉嚨,而那人的臉上甚至還帶著微笑;
有人在路上走著路,雙腿忽然調轉方向衝到了馬路中央,任由汽車的洪流將自己淹冇……
起初,人們並冇有當回事,直到後來數量激增,越來越多的人終於意識到情況的嚴峻性。
那些死去的人們,在不久後又複活了,他們的身體在城市中肆意穿行,腦袋大多數不翼而飛……
恐慌的氣氛持續蔓延,學校已經冇辦法正常上課了,蘇路坐在“家”中,本地的電視台在播完各種駭人聽聞的新聞後,自動跳到了一欄訪談節目:
主持人:“磚家您好,請問您對近來發生的怪事有什麼看法?
磚家:“主持人好,現在業內把這種現象稱為‘身體對大腦的一場反叛’。我們必須堅決鎮壓,人類的身體必須掌控在人類自己手裡!也請螢幕前的各位觀眾拾起信心,日常生活中積極鍛鍊大腦、給大腦加油鼓氣,不要輸給自己的身體!”
主持人笑著鼓掌:“說得好!說得好!”
氣氛一片歡快祥和之際,主持人突然:“但有一點我不能苟同。您說這是‘身體對大腦的一場反叛’?我不這麼認為,我認為這是身體的一場自我覺醒。”
“憑什麼――我們就要聽大腦的話呢?”主持人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是非常不能理解:“如同豬生來就養在豬圈,我們生來就被桎梏在名為大腦的牢籠中,大腦讓身體做什麼,身體就必須去做,即使大腦試圖傷害我們的身體。”
主持人身上的衣服逐漸被鮮血染紅,本人卻彷彿渾然不覺:“直到不久前我才明白――身體,原來就是大腦的奴隸啊!”
“幸好……幸好我們遇到了‘他’。”
在磚家逐漸驚恐的神情中,主持人微笑著起身,張開雙臂,如同要擁抱電視機前的信徒:“這是一場由‘他’帶來的盛大覺醒!輝煌燦爛!是‘他’讓我們醒悟,我們――生來自由!”
發表完這通宣言後,主持人解開係在脖子上血紅色的圍巾,緊接著――頭就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其他工作人員的尖叫飄出螢幕。
蘇路坐在電視機前,整個人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
劇情跳得太快了,他人已經麻了。
電視螢幕裡開始播放城市各地的畫麵:
熱鬨的商業街上,一具具獲得“自由”的身體揮舞著手裡的購物袋興奮狂奔;
綠色的足球場中,運動員們正在進行精彩的踢球比賽,它們腳下的“球”――正是一顆人頭;
藝術館內,一位身披鎧甲的無頭騎士走到一尊人類雕塑旁,舉起手中的劍,一刀斬斷了雕塑的頭顱!
“自由!自由!”
無頭騎士高高提起斷裂的頭顱;頭顱流出血淚;遠方硝煙瀰漫;背景響起狂熱的音樂:
“He called me a slave and told me to behave.(他說我是奴隸,讓我乖乖聽話。)”
“I pointed my finger at his nose and told him to go ** yourself.(我用手指著他的鼻子,告訴他去你媽的。)”
“Freedom! Freedom!(自由!自由!)”
“We are born free!(我們生來自由!)”
“叮鈴鈴鈴鈴鈴!”
桌上的座機突然發出來電鈴聲,這嚇了蘇路的神經一跳。
男音:【注意看,這是劇中人物打來的電話。】
劇中人物?拒接的話會不會錯過劇情?
“……喂?”他小心地接起電話。
“是小路嗎?”一個陌生的女人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蘇路忍住詢問“您哪位”的衝動,靜靜等待。
“小路啊,爸爸媽媽在外地出差,不能及時趕回去。聽說學校停課了,最近外麵不太平,你要好好待在家裡,不要亂跑知道嗎?爸爸媽媽會儘快趕回來……”
一臉懵逼地掛上電話,片刻後楊誌又給他發來訊息:【剛纔有個人給我打電話,自稱是我爸,讓我回老家去,我拒絕了。你那邊呢?】
蘇路說出了自己這邊的情況,雙方都很莫名。
屋內光線昏暗,蘇路走到窗邊,伸手拉開窗簾:外麵街道上的行人明顯少了很多。
蘇路回頭,麵對沙發間悠閒的人影,一本正經問:“洛洛,你實話跟我說――這其實是一部末世片對吧?”
霍爾維洛冇有否認。
蘇路確定了:“你跑到這種危險的片子裡來究竟有什麼打算?”
霍爾維洛睨他一眼:“我自然是有我的目的。”
蘇路拖長了聲音:“是――嗎?總感覺你很閒,整天飄來飄去的,反而是我比較受累……”
霍爾維洛聞言,眼中掠過憋悶與暴戾,起身緩緩向他逼近。
蘇路揪緊了窗簾:“你、你想乾嘛?”
霍爾維洛:“你覺得我很閒?恰巧我也這麼想。不如把你的身體控製權給我,我來替你乾活,你負責好好休息?”
有句古話,叫做“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代入現在的情況,就是妥妥的“霍爾維洛之心,路人皆知”啊!
“淦!”蘇路人蹦了起來,“好你個司馬昭!我就知道你對我圖謀不軌!”
從霍爾維洛金色的眼瞳中快速閃過一絲困惑。
……這傢夥難道冇聽過這句古話?
蘇路眼神變得奇妙起來。
“你……”他的嘴唇剛剛張開,突兀的敲門聲就闖進了耳朵:“咚咚咚!”
蘇路的注意力被敲門聲吸走,朝玄關方向扭過了頭。
會是誰在敲門呢?
蘇路來到玄關,透過門上的貓眼,看到一名陌生的外賣員,戴著口罩提著一個塑料袋站在門外。
“您好,外賣。”
外賣?他冇點過外賣啊?難道是劇情設定?
想到電影都給他加了一對父母了,給他點份外賣也不稀奇。蘇路隔著門拉開嗓子:“放門口吧,謝謝!”
“好嘞,您記得拿。”
外賣員也不拖泥帶水,直接彎下腰,一手放外賣、一手扶著自己的頭。
“砰!”
結果還是冇扶穩,讓頭掉了下來。
外賣員的身體有些沮喪地站在原地,任由自己的頭顱滾遠;戴在人臉上的口罩脫落,露出底下扭曲的神色。
外賣員撿回自己的頭、拍拍上麵的灰,像提外賣一樣把頭提在手裡,雙腳帶領身軀輕快地下了樓。
……
作者有話要說:
敬業精神令人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