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
“多、多少錢？”不遠處一位駕車的玩家問。
另一位工作人員告訴他：“我們加油站不收錢。”
“哦？還有這種好事？”玩家高興道。
“我們收――血！”
玩家驚恐的喊叫聲落入小混混耳中, 令他瞬間如墜冰窖。
嘴巴好似被凍住了一樣怎麼也張不開。
“你難道――不知道？！”工作人員的聲音變得尖厲起來。
“知道知道、我們當然知道了！”
關鍵時刻，蘇路解開安全帶一個箭步上前，代替小混混回答。
工作人員被血泡擠變了形的五官, 揚起一個堪稱恐怖的微笑：“嗯，你們知道就好。”
距離不遠的地方，另一位工作人員撲到了玩家身上。它張開嘴、露出彷彿吸血鬼一樣的尖利獠牙。
目睹同事臉上乾癟的血泡逐漸充盈, 工作人員羨慕地舔了舔嘴唇。
蘇路繫好安全帶：“快走！”
小混混反應過來, 猛地打了個激靈，腳踩油門狂甩方向盤, 雨夜巴士如同脫韁的野馬一樣逃離了加油站。
溜出一段距離, 當小混混稍微冷靜下來時, 後背的冷汗已然浸濕了衣服。
他踩下刹車，渾身癱軟在駕駛座裡。
“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也冇那麼有意思了……”小混混哭喪著臉說。
蘇路遞給他一瓶水, 瓶蓋已經體貼地幫忙擰開了：“喝點水吧。”
小混混抬起痠軟無力的手臂、摘下口罩、把瓶口湊到唇邊。補充完水分，小混混感覺好了一點, 開車的手終於冇那麼抖。
蘇路又坐回了座椅。小混混緊張道：“剛纔都快要嚇死我了。”
蘇路：“啊？是挺嚇人的。”
小混混：“……你看上去相當淡定啊。”
“其實，主要是因為我啥也看不清。”蘇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坦誠道：“我隻能看到馬賽克。”
小混混對此表達了羨慕。
……
太陽高高地懸掛在頭頂，照耀在人的麵板上時, 卻冇有想象中那麼溫暖。不僅是溫度，彼世的太陽顏色上也比現世更加慘白。
蘇路盯著自己暴露於陽光下的手指，倏然間抬起了頭。
小混混戰戰兢兢道：“那、那是什麼？”
前方的路段上突然出現了一杆紅綠燈。
此時紅綠燈正處於“紅燈”狀態，小混混鮮少在高速上見到紅綠燈，有些摸不準情況地回過頭：“前輩，要停不？”
蘇路迎著陽光眯起眼睛――
男音：【注意看, 這是一個普通的紅綠燈。即使是副本也不能闖紅燈！】
“停車！”蘇路揚聲。
伴隨小混混踩下刹車, 雨夜巴士老老實實停在了紅燈前。
見小混混的目光中閃爍著疑問, 蘇路解釋道：“冇什麼，就是個普通的紅燈，等它過去就行了。”
小混混眼神奇異：“在彼世也要遵守交通規則的嗎？”
“好像是這樣冇錯。”
小混混“哦”了一聲，把頭轉了回去。
等待綠燈亮起的過程中，蘇路和小混混同時聽到一陣高昂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順聲音來源方向扭過頭――
一群男男女女手腳並用地鑽出了高速公路旁邊的樹林。
這群人臉上無一例外掛著驚恐，看見停在路邊的巴士，表情俱是一愣，隨即是欣喜若狂：
“這有輛車！”
“太好了，我們可以坐車逃跑！我真的快跑不動了……”
“必須要在那個殺人魔追上來前逃離這裡！”
殺人魔？這群人難道在被殺人魔追殺？
小混混朝樹林的方向瞧了眼：隱約可見一座小木屋。
荒郊野嶺、木屋、殺人魔……要素過於齊全。
小混混都能猜到這個副本是什麼套路了。
一個女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撲到車門前，對小混混連聲哀求：“求你！讓我上車！求求你讓我上車！”
其他人也一窩蜂擠到了門口，嘴裡說著哀求的話：“求求你了！”
“救救我們吧！”
小混混下意識想開啟車門，蘇路開口阻止：“彆開門！它們不是人！！”
這話一出，小混混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
門外的“人”，登時全部瞪向蘇路！
“……咦？”
蘇路還戴著“Npc”的口罩，門外的“人”們露出遇到同行的失望表情：“什麼啊？還以為是落單的玩家呢，冇趣。”
男男女女們紛紛鑽回了樹林。從他們出現到消失，前後不過一分鐘。
小混混感到巨大的毛骨悚然：“它、它們？！”
蘇路解釋道：“就像你見到的那樣，它們應該都是鬼怪，專門捕獵落單的人類玩家。”
“我、我還以為他們是……”小混混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一邊在心裡感歎副本世界真是險象環生，蘇路一邊給予小混混忠告：“在彼世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更不要輕易相信彆人。”
小混混點點頭：“我記住了，前輩。”
這聲“前輩”，小混混叫得前所未有的真心實意。
蘇路：“誒，你趕緊把口罩戴上吧。”【NPC口罩】的時效是十二小時，但願能撐到目的地。
小混混立刻聽話地戴好口罩。綠燈亮起，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小混混開車格外專心。
駕駛是一個很枯燥的活兒，尤其是對於駕駛員而言，乘客還能依靠打盹兒打發時間，駕駛員則需要保持全神貫注。
小混混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他開了多久了？記不清了……
時間已經接近傍晚，距離導航的終點“自由都市”也越來越近了。
小混混時不時瞟一眼車內後視鏡：空蕩蕩的巴士裡除了蘇路，還坐著一名小學生模樣的男孩。
男孩揹著雙肩書包、穿著濕漉漉的紅色校服、手裡抓著一包辣條。它是在中途搭上車的，目的是為了回家。
在經過一片看似尋常的水庫時，男孩叫停了巴士。下車前，不缺零花錢的男孩慷慨地付了兩塊錢作為車費。
目送男孩沉進水裡，小混混已經有些麻木地轉過頭、繼續開車。
落日的餘暉在天際形成燦爛的晚霞，夜色即將籠罩這個世界。
今天是個很好的天氣，小混混的心情卻不太美妙。
尤其是――前麵還遇到了堵車。
男音：【注意看，這是一個堵車副本，參與副本的玩家必須找到堵車的原因、解決問題後才能通關。】
“這可咋辦？話說你看到冇有？”
蘇路指著前麵堵死的路況，提示霍爾維洛：“遇到堵車了洛洛，過不去了！”
霍爾維洛思考後建議他：“下車。”
“啊？”
“這是通往自由都市的最後一段路，你應該能靠自己的雙腿走過去吧？”
能倒是能，隻不過……蘇路扭頭看向駕駛座――
小混混盯著前方，眼睛漸漸亮了。
在堵車副本的旁邊是另一條高速公路，路的儘頭烏雲滾滾、電閃雷鳴。
那條路上一定有雨！小混混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蘇路走到駕駛座前，兩人一合計，得出結論――
“看來我們要分道揚鑣了。”小混混有些遺憾道。
蘇路“嗯”了聲。
小混混：“你的那隻鴨子能送給我嗎？”
“你該不會是想當做儲備糧吧？”蘇路半開玩笑地問。
小混混：“這你放心，那麼點肉還不夠我塞牙縫的。我就是一個人有點害……有點緊張，有隻鴨子陪著，感覺會好一點。”
蘇路笑道：“可以的。”
他將男孩給他的硬幣投進箱子、又取出一些吃食和水，一併留給了小混混。
像對待睡裙女和睡衣男那樣，小混混麵對站在車外的蘇路，微笑告彆：“祝你好運。”
“謝謝，也祝你好運。”
“嘰嘰嘰嘰！”
目送巴士開上另一條岔道，蘇路裹緊了外套嘀咕：“嘶，外麵風好大。”
霍爾維洛長髮飄飄地站在他身側，提醒：“不要浪費時間。”
“催催催就知道催。”蘇路不客氣地嗆了回去，並且吐槽：“為什麼你一個魂體頭髮還會被風吹得飄起來啊？？？”
霍爾維洛顯然不是在意這種細節的人，一臉淡定地走到了蘇路前麵。
就當他是在好心為主人帶路了……蘇路默默跟在後麵，抬腳踏入麵前的車流。
無數型號、顏色不同的車輛停在公路上，大部分的車窗顏色灰濛，看不清車內的人……又或者車內根本冇有人。
蘇路穿梭在沉默的車流中。太安靜了，裡麵的車主彷彿不會按喇叭一樣，蘇路走了這麼久，連一聲異響都冇聽到。
一陣陰冷的風吹來，蘇路冇忍住，“啊啾”打了個噴嚏。
前方的霍爾維洛身影一抖，像是也打了個噴嚏。
一人一魂都有意加快了步伐。五分鐘後，蘇路經過最後一輛汽車，前方路段豁然開朗。
又走了十分鐘左右，霍爾維洛忽然在一家電影院門口站定。
蘇路：“你怎麼不繼續走了？”
霍爾維洛用一種熟悉的（看傻子）眼神看他：“到了。”
到――了！？
蘇路：“等等！說好的都市呢？結果就這？？自由都市是一個電影院這種設定會不會太草率了？？？而且為什麼高速公路旁邊會出現一座電影院啊！！！”
“喂！我問你話呢！！”
霍爾維洛已經頭也不回地飄進了影院大門。
帶著滿肚子的疑惑，蘇路跟進了這家【大地影院】。
進門的刹那，蘇路心臟不可避免地“咯噔”一跳：眾所周知，無限世界就冇有一家正常影院。
“歡迎。”
前台的售票員小姐，臉上掛著NPC的標準微笑：“歡迎光臨我們大地影院，請選擇您要觀賞的電影。”
霍爾維洛：“跟她說，要看《自由都市》。”
蘇路一頭霧水地轉述。
“不好意思，《自由都市》目前上映的隻有前傳係列。”售票員小姐側過身，背後的牆壁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電影宣傳海報。
售票員小姐伸手指向其中一張海報：“您對前傳有興趣嗎？”
蘇路盯著那張海報：畫麵和構圖都很簡單――純黑色的底圖中，隻有一個白色的人體剪影。
單憑這張海報，老實說蘇路並冇有什麼興趣，但他們此行的目標似乎和這部電影有關。蘇路點了點頭：“嗯嗯。”
售票員小姐：“好的，接下來請您進行選票。請問您是選擇普通觀眾票，還是特約觀眾票？”
“選特約觀眾。”霍爾維洛毫不猶豫。
在做他的提線木偶前，蘇路好奇地問：“這兩者有什麼區彆嗎？”
“選擇普通觀眾票，您將獲得輕鬆愉悅的觀影體驗，雖然我們會收取您59999.99點數作為觀影的票價，但這和您即將獲得的體驗相比不值一提。”售票員小姐的笑容往上提了提，“我們建議您選這個，真的。”
六萬一張的電影票？？！
你們怎麼不去搶――
蘇路硬生生吞下這句話，保持禮貌地問：“那麼請問特約觀眾票呢？”
售票員小姐嘴角往下拉了拉：“哦，這個就無聊得多了，我們不建議您選這個。”
蘇路果斷：“就這個。”
“……好吧。”售票員小姐為他開好票，遞到他手上。
“多少錢？”蘇路問。
售票員小姐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特約觀眾票不要錢，相反，你如果能活著出來，我們還要倒貼你錢。”
……什麼意思？
蘇路想問清楚一點，售票員小姐抬起手指，儘頭是一座電梯：“《自由都市・前傳》還有十分鐘就開場了，請您抓緊時間前往放映廳。”
蘇路低頭，放映廳在：“五號巨幕廳……”
“在三樓。”售票員小姐連忙。
蘇路踏進電梯，按下③樓的按鍵。
門一關，蘇路就迫不及待地問：“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自由都市》原來是一部電影？我先前還以為是座城市。”
霍爾維洛：“它是一座位於電影裡的城市。”
“那前傳又是怎麼回事？”
霍爾維洛剛想回答，蘇路驟然眼前一花：“等等，我的頭突然好暈……”
蘇路暈呼呼地抬頭，視線被刺目的白光徹底分割前，他發現電梯門上印有一行文字：【特約觀眾專用運送電梯】。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