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港城,風銳利似刀刃,一遍遍在身上刮,江聽瀾卻好像感受不到,失魂落魄走在大街上。
突然,一輛疾馳而來閃著遠光燈的汽車,在他麵前刹停。
他下意識捂住眼睛,停住腳步。
司機探出腦袋,罵他是不是不要命?
恍惚間,他思緒彷彿回到兩年前。
那時江家少爺,他名義上同父異母的哥哥,和父母一起遭遇空難死了,他這個一直不被江家承認的私生子,成為唯一繼承人。
爺爺將他帶回江家,第一件事情是認祖歸宗,第二件事就是聯姻。
他不肯,結果被罰跪祠堂,捱了九十九鞭,打得血肉模糊。
溫南枝眼眶通紅,撲過來抱住他,顫抖著手比劃:【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這輩子不能跟你在一起,跟要了我的命有什麼區彆?我江聽瀾的妻子隻能是你,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可現在,他當著她的麵,親口說出對另一個女人動了心。
為了不讓自己的道德遭受譴責,卑劣的想讓她主動提出當情婦,作永遠見不得光的那一個。
甚至,利用她聽不到,肆無忌憚的發泄心中的不滿,他說聾子不配當江太太,他還說是她自己不爭氣……
可當初溫南枝會被欺負,明明跟他有脫不開的關係。
這纔過去多少年,他就將她遭的罪全忘了,反而無恥的奉行受害者有罪論。
江聽瀾感覺骨頭裡生了鏽,鈍鈍地、持續地磨著每一寸神經。
他終於知道內心的空蕩和恐慌感從何而來,是身體先於意識,察覺到溫南枝離開的意願。
江聽瀾趕緊讓助理去查她的去向,直到得知她去了京市,才鬆了口氣。
他怎麼忘了,枝枝愛他到骨子裡。
她性格溫順,雖然偶爾有小脾氣,隻要他哄哄,很快就好了。
這個世上,她冇有親人,冇有朋友,隻剩他了。
她又能去哪裡呢?
溫南枝要的從始至終隻是一句道歉罷了。
他會加倍補償她,並且發誓,日後跟筱瀟保持距離,隻等他成為江家真正掌權者的那天,他就跟筱瀟離婚。
到時候,再也冇有人能阻止兩人在一起,他們會名正言順成為夫妻,相濡以沫,攜手共度一生。
他拒絕了筱瀟拍婚照的提議,既然要守住心,形式主義之類的東西,能免責免,他要向溫南枝表明決心。
婚禮前一天,他思緒繁雜,徹夜難眠,撥通京市給溫南枝安排的彆墅裡的電話,卻被傭人告知,溫南枝根本冇出現過。
怎麼可能?
溫南枝的航班前天夜裡就到了。
就在這時,一條新聞跳了出來。
京市頂級豪門宋家小女兒回京,接機排場前所未有,宋氏集團董事長和總裁親自迎接,機場被媒體堵得水泄不通,全都想一堵宋家千金的真容。
看著照片上無比和諧的一家四口,江聽瀾的血液彷彿凝固住。
照片上的宋家小女兒,赫然是溫南枝。
她去京市,不是聽他的話去度假……
是去認親的。
溫南枝的背後更不是空無一人,她有母親,現在還有父親和兄長。
江聽瀾指尖冰涼,麻痹感從脊椎竄上頭皮,忽然明白了一切。
溫南枝這次迴歸宋家,是為了徹底跟他劃清界限。
宋家的女兒,就是聯姻江家都未必夠格,更彆提給他當情婦。
他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下,恐慌的意識到,如果參加明天的婚宴,他跟溫南枝此生再無可能。
不!
在他過往十幾年中,從未設想過溫南枝有天會離他而去。
他看中權利,追求富貴,願意跟筱家聯姻的前提,是篤定溫南枝會永遠站在他身後。
如果她不在了,這些名利於他而言,跟廢土無異。
隻要一想到接下來的人生,他將永失所愛,心臟就像被一刀刀割下來,痛不欲生。
他要去京市,他要把溫南枝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