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特郡與牛津郡的交界處存在著一片長年瀰漫濃霧的森林,當落日緩緩沉入地平線,一一陣不和諧的氣爆與扭曲空間的黑白色漩渦在森林邊緣炸開,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一個黑影踉蹌著跌出漩渦,他艱難穩住身形,步伐有些飄忽地跑進森林。
這裡冇有現成的小徑,黑影近乎直線地穿過灌木和低矮枝杈,沾染灰塵和暗紅色汙漬的鬥篷被勾破也毫不在意,他徑直衝向森林深處一片看似平常,爬滿藤蔓的石質隆起。
仔細看,原來這是一棟半埋入地下的石屋。
黑影踉踉蹌蹌撞開大門,堆積的灰塵因他的到來被驚得四處飛揚。
石屋內部並非一片漆黑,幾盞鑲嵌在牆壁上的煤油燈自動亮起。
黑影關上門,喘著粗氣抬起左手,抓住右臂衣袖用力撕扯,露出一個像是被高溫炙烤過的傷口。
或許是撕得太過用力,傷口上的部分暗紅色血痂也被撕了下來。
黑影對此毫無反應,彷彿那流血的手臂不屬於他,甚至他還探出左手,用指甲沿著傷口邊緣完整剝開血痂。
更多的鮮血湧出,順著他蒼白不見血色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佈滿灰塵的石質地板上。
做完這一切,他踉蹌著走到石質水槽前,把右臂搭在上麵,擰開銅質龍頭,用清水洗涮傷口。
接著,他走到一個擺滿各種水晶瓶、坩堝和精密器械的工作台前,他僅憑記憶和手感,左手飛快地在數十個瓶罐間移動。
黑影將材料依次投入一個小巧的坩堝之中,隨後抓起一根細長的銀質細棒,以穩定得驚人的頻率和幅度反覆攪拌著。
坩堝很快升騰起一股帶著涼意的藍白色煙霧,關掉火源,裡麵的液體迅速凝固成一種半透明的膏狀物。
黑影小心舀出膏狀物,再把它均勻塗抹在右臂的傷口上。
與藥膏接觸的一瞬間,被清水沖洗得發白腫脹的傷口邊緣神奇地開始收斂。
他取出一卷浸泡過某種藥液的魔法繃帶,單手配合牙齒,熟練地將右臂的傷口包紮好。
整個自我治療過程除了必要的動作,他冇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冷靜得彷彿是在處理一件實驗標本,而非自己的身體。
處理完手臂,黑影緩緩走向盥洗室。
他對著一麵模糊的鏡子,抬起左手抓住罩在頭上的兜帽,露出一頭略顯淩亂,但仍能看出原本柔順質感的深棕色短髮。
緊接著,他解開固定半臉麵具的細帶,任由麵具落在盥盆上。
鏡子映出的麵容非常割裂,令人過目難忘,詭異與可怖共存。
他未被麵具遮蓋的右半邊臉堪稱英俊,麵板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眉眼清晰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線條薄而清晰。
原先被麵具覆蓋的左半邊臉則是另一番地獄景象,那不是什麼簡單的傷疤,而是彷彿被強酸和火焰輪番侵蝕,又勉強癒合後留下的永久烙印。
這半張臉的麵板徹底失去原本的紋理和顏色,被凹凸不平的增生組織覆蓋,有些地方緊繃得發亮,有些地方卻深深凹陷,扭曲的肌肉和血管在皮下隱約可見。
可怖的傷疤從左額頭一路肆虐,不僅摧毀了左眼應有的形狀,更是蔓延過鼻翼和臉頰,最後如同惡毒的藤蔓爬下脖頸,消失在衣領深處。
與右半邊臉的蒼白俊美相比,這半邊臉就是活生生的煉獄。
黑影——不,艾登·賽爾溫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己。
一半天使,一半惡魔。
他完好的右眼深處冇有對命運不公的悲憤,也冇有對自身遭遇的憐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以及寒潭深處熊熊燃燒的扭曲火焰。
他抬起剛剛包紮好的右臂,活動了一下手指。
治療是成功的,即使離開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多年,他仍有著傲視同行的頂尖技藝。
而這一次的受傷,以及讓他受傷的“東西”,無疑給他敲響了前所未有的警鐘。
那兩個突然闖入倫敦東區碼頭貨倉的麻瓜,他們不僅能免疫混淆咒的影響,手上的“鐵製魔杖”更是還能發射出高溫光束。
艾登最開始以為這光束和上次遇到的一樣,自信滿滿地施展鐵甲咒進行防禦。
然而他的判斷失誤了,那道高溫光束“融化”了屏障,事發突然,他唯有用右臂擋下攻擊。
儘管無法理解,但他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逃。
幸好他有隨身攜帶一些特殊藥劑,在打破藥劑的一瞬間,與空氣接觸的霧氣就形成一次性詛咒。
依靠這個能把內臟腐蝕乾淨的詛咒,他跑進逃生通道,並多次施展無規律的短程幻影移形。
這棟石屋曾是一位與賽爾溫家族交好的黑巫師的隱居地。
數十年前,那位黑巫師在一次危險的實驗中將自己連同實驗室一起送上天,隻留下這棟施加無痕伸展咒和麻瓜驅逐咒的石屋。
三年前,艾登用他的一部分積蓄,從一個破產的遠親手中換來這裡的所有權契約,事後,他對這位遠親施展遺忘咒,徹底銷聲匿跡。
但這些年來,每當他合上眼睛都會想起那場可怕的事故。
他要複仇,向那些一無所知的麻瓜複仇,他要讓他們知曉自己的痛苦。
經過漫長的等待,機會終於來了,魔法部與麻瓜政府的關係突然變得緊張。
事情本該順利發展下去,艾登專門製作來傳播痛苦的蛋白石項鍊,會讓倫敦這座繁華的大都市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就在他沉浸在複仇的快感時,意外發生了。
先是在肯辛頓花園遭遇一群麻瓜特工,然後是韋恩這個年輕的黑魔王騎龍飛越倫敦,讓他不敢再貿然行動。
而在今天,自己的據點竟闖入兩個麻瓜,他的大意最終導致右臂受傷。
從什麼時候開始,麻瓜變得如此危險了?
他們怎麼可能掌握如此高效的魔法防禦和攻擊技術?難道麻瓜的科技已經發展到可以解析魔法,甚至將其武器化的程度了嗎?
這個念頭讓艾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他的複仇隻能被迫中止。
他的餘生,也隻能被迫困在這棟石屋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