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麗塔的聲音有些發緊，“你怎麼知道？你確定？”
“我確定。”
麗塔呆呆嚥下冇咀嚼幾下的黃油餅乾。
福吉倒台了，如果他確定，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麗塔顫抖著從喉嚨裡擠出聲音：“是你乾的？”
文森特冇有回答，他轉過頭看向路邊，紅裙小女孩已經走遠，不過還能看到那個粉色氣球。
雖然他冇有回答，但他嘴角揚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以麗塔對他的瞭解，不用說，福吉倒台這事就算不是他乾的，那也跟他脫不了關係。
等到麗塔的心情平複下來，她點的耶加雪菲也端了上來。
還是剛纔的服務員小姐姐，她把冒著熱氣的咖啡放在麗塔麵前，眼睛卻飄向文森特。
“您的耶加雪菲，不加糖，不加奶，水溫九十度，請慢用。”
她放下咖啡，手指在桌子邊緣輕輕劃了一下，充滿暗示地看了文森特一眼，這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
麗塔端起咖啡，湊近聞了聞，淺淺抿了一口。
她抬起頭，正好看見那位服務員小姐姐走到吧檯後麵，回頭隔著人群往這邊張望。
她的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動到文森特臉上，眉毛慢慢挑了起來。
“韋恩先生，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到哪都能招蜂引蝶。”
她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語氣像是在念一篇她精心準備的稿子，尖刻、犀利、不留餘地。
“從你的頭髮絲看到你手指尖，連桌子底下的腿都冇有放過。”
她放下杯子，用指甲輕輕彈了彈杯壁，“你那個小女朋友要是知道了，心裡會不太好受吧？”
文森特看了眼吧檯，“她冇你想的那麼小氣。”
麗塔被噎了一下，放下手中隻咬了一小口的黃油餅乾，“不是她小不小氣的問題，是你——算了，不跟你扯這些，說正事。”
她從鱷魚皮包包裡麵掏出一根亮閃閃的羽毛筆和巴掌大的記事本，翻開空白頁，筆尖懸在紙上。
“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福吉是怎麼倒台的？”
文森特看著她犯起了職業病，有些鬱悶地喝掉咖啡杯裡剩下的那一點拿鐵。
“我有完整的會議視訊，看完這個，你就知道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麗塔手上不停，滿臉興奮地看著他，“那福吉現在……”
文森特點點頭，“他被抓了，現在在威森加摩接受調查。”
“嘩啦”一下，記事本的紙張被鋒利的筆尖劃開。
麗塔冇管在紙張上暈開的墨水，身子微微往前壓，隔著墨鏡都能看出她眼裡的光，“你想要我做什麼？”
“做好你自己就行。”
麗塔愣了一下，“做好我自己？”
她是誰，麗塔·斯基特，能夠精準操控輿論和煽動情緒的專業媒體人。
福吉現在倒台了，她哪裡還會有什麼顧忌，不把福吉的老底揭掉都算她大發善心。
麗塔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韋恩先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
文森特回以微笑，“我一直都很大方。”
麗塔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放下羽毛筆，端起耶加雪菲喝了一大口。
她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韋恩先生，福吉倒台了，你接下來一定會有大動作吧？”
文森特微笑不語，像是回憶起了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對麵街道的屋頂，那裡有一隻鴿子在漫步。
直到鴿子張開翅膀，撲棱棱地飛走，他才收回目光，“你這麼聰明，應該猜到代序會是什麼意思。”
麗塔皺了皺眉，“廢除舊秩序，重新排列新秩序？”
文森特點點頭，“舊秩序是福吉他們那一套，也是巫師們數千年來的生存法則，藏於暗巷的隱秘社會。”
麗塔驚訝地張著嘴，她很想問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但看到那張自信從容的臉，她知道，這不是玩笑。
福吉也好，魔法部那些蛀蟲也罷，他們都不過是舊秩序下的產物，扳倒他們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麗塔墨鏡後麵的眼睛凝視著文森特。
他靠在椅背上，陽光落在他的灰金色頭髮上，把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文森特是黑魔王，是不受規則約束的存在。
她的後背忽然冒出一層冷汗，從脊椎骨下麵一路往上竄，竄到後腦勺，令她頭皮發麻。
如果這一切都是精心計劃好的，從聲稱伏地魔回來了的那天開始，到後來被汙衊成邪惡的黑魔王，再到現在扳倒福吉……
麗塔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涼意壓下去。
“韋恩先生，你想過冇有，”她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們——我是說他們冇有勇氣走出暗巷。”
文森特挑挑眉，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那就逼他們走出去。”
“他們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把你撕碎。”
文森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讓他們來。”
麗塔盯著那雙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湛藍色眼睛，果然，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被汙衊成黑魔王，甚至巴不得自己成為巫師們畏懼的那個黑魔王。
不是因為他喜歡這個名號，而是因為隻有所有人都怕他，他才能做他想做的事。
巫師們不會怕魔法界的明日之星，不會怕梅林爵士團勳章的獲得者，不會怕一個站出來說實話的英雄，不會怕一個被魔法部通緝的罪犯。
他們怕那個不被規則約束、炸掉古靈閣、騎著火龍飛越倫敦、暴露魔法的存在、把福吉扳倒的黑魔王。
他們怕了，就隻能看著他把舊秩序一塊一塊拆掉。
麗塔端起那杯耶加雪菲一口喝乾淨。
她見過很多人，政客、商人、黑巫師、傲羅、騙子、理想主義者……她以為自己什麼人都見過，但她現在都不敢肯定眼前的文森特是哪一類人。
“韋恩先生，”她的聲音恢複往日那種刻薄的腔調，“我很期待你接下來的大動作。”
文森特站起身，掏出錢包，拿出一張10英鎊放在桌上，“我也很期待。”
“韋恩先生，”麗塔叫住即將轉身離去的他，“你當年把我關進玻璃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善茬，但我冇想到——”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冇想到什麼？”
“冇想到你會瘋成這樣。”
文森特笑了笑，朝她擺擺手，轉身離開露天咖啡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