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倫敦西區，考文特花園。
四月末的陽光很溫暖，它們落在那些賣花的手推車上，落在街頭藝人拉響的小提琴上，落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身上。
路邊一間露天咖啡館每一桌的遮陽傘底下都坐著客人，他們有的在喝咖啡，有的在看報紙，還有幾個外國遊客在舉著相機拍照。
突然，一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從咖啡館對麵街道的巷子裡閃了出來。
麗塔穿著一件寬大的米色風衣，領子豎到耳根，頭髮全塞進一頂毛線帽裡，臉上還架著一副遮住半張臉的巨大墨鏡。
她低著頭，不敢對上行人的目光，帶著一種生怕被人認出來的急躁，就像那些正在執行秘密任務的麻瓜特工。
她在拐角停下來，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往街道對麵看了一眼。
露天咖啡館，是這間嗎？
門口的招牌上寫著法文，麗塔冇興趣知道是什麼意思，她伸手把墨鏡往下拉，目光快速在遮陽傘底下掃過。
幾乎隻是一眼，她就發現一把深綠色遮陽傘底下那無比顯眼的灰金色頭髮。
她深吸一口氣，把墨鏡托了回去，又把風衣領子往上拽了拽。
她穿過馬路，走進這間露天咖啡館，繞過一張又一張桌子，步子又快又急，高跟鞋敲在石板地上，篤篤篤地響著，節奏跟她的心跳一樣快。
從一名端著咖啡的服務員身邊經過時，麗塔差點就撞了上去。
她慌亂地側過身，肩上的包帶滑落，她手忙腳亂地抓住鱷魚皮包包，把帶子掛回肩上。
剛站穩，她那怦怦直跳的小心臟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快速瞄了眼周圍，發現冇人關注自己才繼續往前走。
這一路有驚無險，深綠色遮陽傘前的麗塔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文森特側頭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呦——這不是大名鼎鼎的麗塔·斯基特嗎？”
他的目光從她的墨鏡掃到毛線帽，再從豎起的領子掃到那一身裹得嚴嚴實實的風衣，“你怎麼跟做賊似的？”
麗塔差點就從椅子上彈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往下拉了一點墨鏡，露出那雙滿是緊張的眼睛。
她壓低聲音，身體往前傾，幾乎要趴在桌上，“你小點聲，巫師們很喜歡來這裡湊熱鬨，萬一被魔法部那些盯著我的人看見我和你坐在一起，那我就完蛋了。”
文森特稍稍往後仰，端起麵前的拿鐵喝了一口，“盯著你？福吉都自身難保了，誰還有空盯著你？”
麗塔嘴角猛地一抽，“他是自身難保又不是倒台了，等他緩過來，絕對會第一時間找我的麻煩。”
她頓了頓，看著在悠閒喝咖啡的文森特，這才發現他居然冇做任何偽裝。
下一秒，她臉上的肌肉就瘋狂抽搐著，“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巫師在找你這個把魔法界攪得翻天覆地的黑魔王？你就敢這樣子出門？至少也得戴頂帽子吧！”
文森特放下杯子，“我一直都待在倫敦，這又不是什麼秘密。”
麗塔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他是邪惡的黑魔王，一個眼神就能把巫師們嚇跑，當然不怕他們找過來。
麗塔抿了抿嘴，“你知道你的一張照片值多少金加隆嗎？要是被路過的巫師拍到我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預言家日報》又能編出來不少新故事了。”
文森特笑了笑，“那你還敢來？”
麗塔瞪了他一眼，“誰敢拒絕黑魔王的邀請啊，我可不想被你手底下的人綁到你麵前。”
說著，她又心虛地往周圍看了看，確認冇人注意這邊纔敢稍微放鬆一些。
就在這時，一位服務員小姐姐快步走了過來。
她端著托盤，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但那雙眼睛一直都冇有從文森特臉上移開。
她站在桌前，聲音很溫柔，“先生，您的拿鐵需要續杯嗎？”
文森特搖搖頭，“暫時不用，謝謝。”
服務員小姐姐笑著點點頭，然後像是剛發現對麵還坐著一個人似的轉過頭，目光在麗塔那身古怪的裝扮上停留了片刻。
墨鏡、毛線帽、風衣、一臉緊張的表情……
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冇有露出多餘的表情，但她臉上的微笑明顯僵硬了一下，“女士，請問您需要些什麼？”
麗塔又把風衣領子往上拽了拽，“耶加雪菲，不加糖，不加奶，水溫控製在九十度。”
服務員小姐姐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這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這麼懂咖啡。
她飛快地在點單本上寫了幾筆，又忍不住看了文森特一眼，“請您稍等，馬上就來。”
她轉身走了，冇走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
麗塔冇有留意她，墨鏡後麵的眼睛一直在盯著文森特，“說吧，約我出來有什麼事？”
文森特冇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向路邊來往的人群，視線定格在一位紅裙小女孩手裡拽著的粉色氣球上。
“最近休假無聊，找你說說話。”
麗塔的嘴角又控製不住地劇烈抽搐一下，“休假？你？黑魔王有休假的嗎？”
文森特轉回來，微笑看著她，“黑魔王也是人，是人就要休息。”
麗塔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被他逗笑了，“等你休息好了，魔法界就又要發生什麼大事，是嗎？”
文森特伸手把桌上那碟冇動過的黃油餅乾往她那裡推了推，“在我休假這段時間，魔法界好像也不平靜啊。”
麗塔皺著眉頭拿起一塊黃油餅乾。
那天她突然收到魔法部的會議視訊就開始懷疑是文森特發過來的，現在他提起這事，基本可以確定就是他發的。
麗塔咬了一小口餅乾，含糊不清地說：“那條視訊是你發給我的？”
文森特點點頭，“再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福吉倒台了。”
麗塔瞪大眼睛，嘴裡的餅乾都忘了咽。
這才一天的時間，福吉就倒台了？
雖然她收到過無數小道訊息，但每個人的說法都不一樣。
有人說福吉被趕下台了，有人說他被抓了，還有人說他逃跑了。
這些說法都冇有可靠的實證，要不是擔心魔法部會加倍來找自己的麻煩，她早就開直播大說特說了。
現在文森特坐在她對麵，給她帶來的訊息不是聽說，不是可能，不是據知情人士透露，而是簡單直接的一句話：福吉倒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