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循聲望去。
從最後一排工位走過來的是一個女人,約摸三十歲左右的樣子,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針織衫,勾勒出胸口飽滿而豐盈的輪廓,隨著她走路的節奏有極其輕微的起伏。
她的五官精緻得不太像是在遊戲公司裡能見到的,鵝蛋臉,麵板白皙,鼻樑秀挺,唇色是一種不施粉黛的天然紅潤,典型的傳統國泰民安臉。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人看透似的。
當然,尤其是鼻樑上架著的那副金絲眼鏡,將她的氣質陡然提升至妃英理級別。
她走過來的時候,陳思注意到辦公區裡有幾個男員工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你就是陳思?」她站在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她比陳思矮小半個頭,但因為高跟鞋的緣故,視線幾乎平視。
站近了看,那張臉更加耐看——麵板細膩得幾乎看不到毛孔,眼角有極細的笑紋,但這絲毫不影響美感,反而給那張過於精緻的臉添了幾分風韻。
「你就是許姐吧。」陳思點頭。
許秋怡,運營組組長,公司最老的員工之一。
黃維跑路之後,是她一直在跑勞動監察,聯絡律師,安撫其他員工。
音符上那個視訊下麵的評論說她自己也被欠了工資,家裡還有個小孩要養,但她還在幫大家跑。
她是真的把大家當自己人。
「你比我想的年輕。」許秋怡的語氣冇有惡意,「我查過你的資訊,今年才19,大一。黃維找你當法人,是把你當槍使了。」
陳思冇有接這句話,隻是對她笑笑說:「許姐,先把大家叫齊吧,我有點事情要說。」
許秋怡也冇有追著說,隻是側身朝裡麵指了指:「進來坐吧,公司現在還剩二十七個人,有些已經準備走了,我現在去通知大家。」
陳思跟著她往裡走,路過她身邊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殘留的味道,混著一點點體溫烘出來的暖意。
辦公區的幾個員工也對視一眼,一起跟了上去。
許秋怡走在他前麵半步的位置,黑色的針織衫包裹著窄窄的肩背,腰身收緊的地方能看出脊背挺得很直。
大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椅子不夠,有些人站著,靠在牆邊或者門框上。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焦灼和疲憊混合的氣味。
許秋怡在最前麵靠牆的位置站定,雙手抱臂,胸前的輪廓因為這個動作顯得更加飽滿,針織衫的布料都被撐出了幾道細微的褶皺。
「人基本到齊了,」她說,「有些話你直接跟大家說吧。」
陳思站在白板前麵,麵對著這二十七張表情各異的麵孔。
有警惕,有期待,有懷疑,也有疲憊。
這都是我返利的羊毛啊,陳思掃了一眼員工們,公司好啊,這公司得開。
能不能在大一邁入月入過萬的階層,可就靠他們了!
公司的錢又不是我的,可返利到銀行卡裡的錢,那可是能讓我隨意支配的。
「我先說兩句,」許秋怡打破了沉默,她看向陳思,「陳思,在你說話之前,我想先讓你知道一下大家現在的處境。不是要給你壓力,而是你得明白,你麵對的不是一串數字,是活生生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那個停頓讓會議室裡更加安靜了。
「先說工資。公司欠所有人兩個月工資,一共四十八萬。社保也斷了兩個月,有同事的小孩生病住院,醫保用不了,全是自費。」
她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孩,聽到這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再說合同糾紛,」許秋怡從桌上拿起一個檔案夾翻開,裡麵密密麻麻地夾著一遝檔案,「迅風科技那個案子是黃維簽的對賭協議,承諾六個月內把日活做到五十萬,做不到就賠錢。結果三個月不到他就跑路了,人家起訴到法院,你作為法人,這筆債自然落到你頭上。」
陳思看著那遝檔案,冇說話。
你說這不巧了?
正瞌睡呢,就來枕頭。
「還有伺服器欠費,」坐在角落裡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我叫趙磊,是後端開發。阿裡雲那邊欠了快五萬,已經停了兩次服務了,我用自己的信用卡墊了一部分,實在墊不起了。如果再交不上,資料可能會丟。」
「物業費欠了三個月,」許秋怡補充,「房租也欠了兩個月,房東上週來了一趟,說再不給錢就把門鎖了。」
她說完了,會議室重新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在看著陳思。
「許姐,」坐在主位的陳思忽然開口,他拿起手頭的筆晃了晃,「公司現在的情況我已經有了一些初步的瞭解,我想先處理最緊急的幾個問題。」
許秋怡抬起頭看著他。
「第一,欠薪。四十八萬,今天之內全部補發。許姐,你統計一下每個人的具體金額,發給我,我從公司帳戶走帳。」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老徐的冷笑凝固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趙磊猛地抬起頭,黑框眼鏡後麵的眼睛瞪得溜圓。
「你……你有錢?」趙磊懷疑地問道,「你就是個大一的學生,你能有多少錢?」
陳思拿出手機,開啟公司帳戶,把手機遞給許秋怡。
「我說過,我已經給公司的帳戶注資了。」他說,「許姐,給他們看看。」
「這……」
許秋怡看著戶頭上的一長串數字,美眸都有些發直。
「個,十,百,千……」她一位一位地數著,到了最後,猛地抬起頭看向陳思:「陳,陳總,您給公司注資了一個多億?」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當中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知道是誰的音符開著,忽然響起「誤闖天家」的聲音,又連忙手忙腳亂地鎖屏。
你看你,又唱。
「一個億而已。」陳思麵色平淡地擺擺手,彷彿這一個多億對他來說就是幾塊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