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被窺伺的冰冷感，如影隨形，即便楊陽站在了廣場中央，接受著無數或羨慕或審視的目光，也未曾消散分毫。
他因擒獲水靈鼠而立下大功，此刻卻成了風暴的中心。
廣場之上，數百名外門弟子與雜役鴉雀無聲，氣氛凝滯得如同暴雨前的死寂。
前方高台上，站著三道身影。
為首的女子身著一襲乾練的青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眉眼間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銳利。
她便是內門執法堂的精英弟子，徐芷若。
她此行前來，隻為一件事——揪出宗門內與周家勾結的內鬼。
楊陽的功勞，恰好成了引爆這一切的導火索。
“所有人都沾染了水靈鼠的氣味，內鬼定然就在你們之中。”徐芷若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徐師弟，開始吧。”
她身旁，一名麵容略顯稚嫩的青年，徐春風，點了點頭。
他懷中抱著一隻通體雪白、雙瞳碧綠的靈貓，那靈貓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等場麵毫不在意。
徐春風輕撫靈貓的背脊，低聲道：“去吧，找出那個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靈貓優雅地一躍而下，邁著輕盈的步子，在人群中穿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這隻名為“尋蹤”的靈貓，對異種氣息的辨識能力冠絕宗門，任何偽裝在它麵前都形同虛設。
被它鎖定，便意味著叛宗之罪，死路一條。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尋蹤靈貓在人群中轉了一圈又一圈，鼻子不斷翕動，碧綠的眼瞳中先是充滿了困惑，隨即變得煩躁不安。
它停下腳步，衝著徐春風發出一聲焦躁的低喵，彷彿在說，這裡的所有人，聞起來都一樣。
廣場上響起一片低低的嘩然。
怎麼可能？
徐春風臉色一變，快步上前抱起靈貓，再次安撫，可結果依舊。
所有人都接觸過楊陽帶回來的水靈鼠，或是直接觸碰，或是間接沾染，那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氣味，均勻地覆蓋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完美地形成了一道屏障，將真正的內鬼隱藏其中。
排查，瞬間陷入了僵局。
懷疑的種子在人群中悄然發芽，弟子們開始下意識地與身邊的人拉開距離，原本還算融洽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猜忌與警惕。
每個人都像是一座孤島。
就在這壓抑的沉默中，異變陡生！
“喵！”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死寂。
徐春風懷中的尋蹤靈貓毫無征兆地渾身劇烈抽搐起來，雪白的毛髮根根倒豎，四肢僵直，嘴角溢位黑色的涎水，碧綠的瞳孔瞬間渙散。
“尋蹤！”徐春風大驚失色。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廣場邊緣的幾名修為最低的雜役弟子，突然麵色發紫，雙手扼住自己的喉嚨，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悄無聲息地便冇了生機。
毒！是無色無味的劇毒！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引爆，人群頓時大亂。
一個接一個的低階修士開始出現中毒跡象，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呼救，便接二連三地倒下。
這毒霸道至極，彷彿能直接侵蝕靈力，修為越低，倒下得越快。
楊陽心中警鐘狂鳴，那股被窺伺的戰栗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幾乎是本能地強行壓製住體內奔湧的靈力，模仿著中毒者的樣子，悶哼一聲，身體一晃，半跪在地。
他低著頭，大口喘息，臉色憋得通紅，看起來虛弱無比，但垂在地上的那隻手，卻死死攥住了一張藏在袖中的符籙，指尖冰涼。
他必須活下去，必須看清，這暗中的毒蛇究竟是誰！
“大家不要慌！快服下此丹！”一個洪亮而焦急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宗門的首席丹師，一向慈眉善目的古潘江長老，正高舉著一個玉瓶，滿臉悲憫地疾呼：“此乃我煉製的百草解毒丹，或可抑製奇毒！”
混亂之中，古潘江的出現彷彿是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高台上的徐芷若卻美眸一凝，厲聲喝道：“站住！古長老，你這丹藥，未免出現得太巧了些！”
古潘江動作一滯，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徐侄女，救人如救火，此時還計較這些做什麼？”
“我隻問你，”徐芷若目光如劍，死死鎖定他，“宗門丹藥房儲備的解毒丹，三日前便被你以‘煉丹研究’為由全數領走，如今宗內竟無一粒存貨。你早就算到了今日之局？”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古潘江臉上的偽裝終於被撕得粉碎，他不再掩飾，那張慈祥的麵孔瞬間變得猙獰可怖。
他冇有回答，隻是冷冷一笑，指尖法訣猛地一掐。
“晚了！”
他手中的玉瓶轟然炸裂，爆開的卻不是什麼丹藥，而是一團濃鬱如墨的黑霧！
黑霧以驚人的速度席捲開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其中蘊含的力量更是狂暴無比。
首當其衝的徐芷若反應極快，瞬間撐起護體靈光，但她身後的兩名內門弟子徐展和俆安無卻冇那麼好運。
他們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便被黑霧正麵擊中，護體靈光寸寸碎裂，口噴鮮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現場徹底化作人間煉獄。
古潘江一擊得手，看都未看那兩名重傷的弟子，隻是隨手一揮袖袍，兩道淩厲的勁風便精準地劃過旁邊兩名試圖逃跑的低階修士的脖頸，鮮血飆射，頭顱滾落。
他做完這一切，就彷彿碾死了兩隻螞蟻般輕鬆隨意。
而後，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變得陰冷無比，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盯住了麵色煞白的徐芷若。
“徐家的小丫頭，你的警覺性不錯，可惜，修為差了點。”他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至極的弧度，充滿了嘲弄與勝券在握的狂傲。
混亂中，半跪在地的楊陽，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的心臟狂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那丹藥引爆的手法，那陰毒的氣息，還有剛纔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殺戮姿態……分明與他前世記憶中，周家那位神秘供奉的手段如出一轍！
他一直以為，宗門內鬼隻是與周家有些利益輸送，卻萬萬冇有想到，這平日裡受人尊敬的古潘江，這位首席丹師，竟然就是周家埋在宗門最深、最毒的一顆棋子！
古潘江的注意力完全被徐芷若吸引，在他眼中，這個執法堂的天才纔是最大的威脅，至於地上那些半死不活的螻蟻，根本不值一提。
也正是這一刻的輕視，給了楊陽一個轉瞬即逝的機會。
他低垂的眼眸中，驚駭與憤怒被一抹徹骨的冰冷殺意所取代。
藏在塵土與陰影中的手指，悄無聲息地勾勒著符籙上那滾燙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