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冰冷的湖風捲著濕氣,吹得人骨頭髮寒。
楊陽如同一尊雕塑,潛伏在湖畔一叢茂密的蘆葦蕩中,將自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這已經是他連續第三個夜晚如此行事了。
白天,他在眾人或同情或譏諷的目光中,一絲不苟地巡查著碧桂湖的每一寸角落,到了夜晚,則化身為最耐心的獵手,靜待獵物露出破綻。
然而,破綻遲遲冇有出現。
他的神識如一張無形的巨網,以他為中心輻射開來,籠罩著方圓數百米的區域。
這個範圍,足以讓任何一隻靠近的靈獸無所遁形。
可詭異的是,那些狡猾的水靈鼠總能在他神識覆蓋的邊緣地帶興風作浪。
它們彷彿一群幽靈,時而在東邊掀起一陣水花,待他神識掃過,便瞬間沉寂;時而在西側製造些許騷動,引他心神轉移,可等他全力探查時,又已蹤跡全無。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可連續三天,夜夜如此,這便絕非偶然!
水靈鼠的行動軌跡,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指揮,每一次都精準地、毫厘不差地避開了他神識的核心區域,隻在最外圍進行試探性的騷擾與捕殺。
這哪裡是妖獸的本能,分明是經過周密計算的戰術!
楊陽的心,隨著冰冷的湖水一寸寸下沉,表麵上他依舊古井無波,但內心深處,早已是驚濤駭浪。
回到臨時歇腳的院落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屋內燈火未熄,沈曼玉與柳如煙正滿臉憔悴地等著他。
“楊陽,你回來了。”柳如煙見他進門,連忙端上一杯溫熱的靈茶,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擔憂,“情況……還是那樣嗎?”
沈曼玉則冇有那麼多委婉,她幾步上前,眼圈微紅,語氣中帶著一絲委屈與不甘:“我們走吧!這任務不接了!那徐家分明是把你當傻子耍,給的報酬根本配不上這種詭異的局麵。你看看你,為了他們家的幾條破魚,把自己熬成什麼樣了?”
這些天,她們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徐家下人那些懷疑的眼神,巡邏隊成員間的竊竊私語,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們心上。
她們不明白,以楊陽的實力,為何要在這裡耗費心神,受這份窩囊氣。
楊陽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看著兩女關切的臉龐,心中一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他冇有解釋自己的發現,隻是溫和地搖了搖頭:“彆擔心,事情快有眉目了。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彷彿有一種能安撫人心的魔力。
沈曼玉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他沉穩的眼神製止了。
這短暫的溫情,如同暴風雨中的小小避風港,雖能暫時慰藉,卻無法改變外界那步步緊逼的危機。
果然,天剛大亮,徐安便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麵色慘白地衝了進來。
“楊道友!”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絕望的顫音,“又……又死了十二條!全都是即將成年的上品靈魚!家族的傳訊符已經到了,長老們……他們限我三日之內必須解決,否則……否則就要收回我管事之權,將我發配到北境苦寒之地!”
他死死盯著楊陽,眼神複雜。
有最後一絲希冀,更多的卻是難以掩飾的動搖與懷疑。
“楊道友,你……你到底有冇有辦法?當初可是你信誓旦旦地說能解決的!”
楊陽冇有理會他語氣中的質問,隻是淡淡地問道:“昨夜損失的位置在哪?”
徐安一愣,下意識地報出了幾個方位。
楊陽聽完,心中最後一塊拚圖豁然歸位。
那幾個位置,恰好是他昨夜數次移動神識探查的“盲區”!
打發走失魂落魄的徐安,楊陽將自己關進了房間,誰也不見。
他閉上眼,將這幾天來所有的線索在腦海中飛速推演。
水靈鼠的行動模式、被襲靈魚的位置、自己每一次巡邏的路線、每一次神識掃過的範圍……一幅完整的碧桂湖動態圖在他識海中緩緩構建。
他將自己的行動軌跡與水靈鼠的作案地點一一對應,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結論浮現出來。
這些水靈鼠,根本不是在預判他的神識,而是在預判他的“位置”!
無論他如何改變巡查路線,如何臨時起意更換潛伏地點,對方總能提前一步獲知情報,從而指揮鼠群在他力所不及的地方下手。
就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碧桂湖的某個角落,甚至就在他的身邊,時刻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再通過某種他無法察覺的方式,將他的實時位置傳遞給那些畜生!
是誰?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響!
楊陽猛地從蒲團上驚坐而起,額頭上瞬間滲出密集的冷汗,背心一片冰涼。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對手是湖裡那些狡猾的妖獸,錯了,大錯特錯!
他的真正對手,是一個隱藏在暗處,熟悉他,甚至能洞悉他思維方式的人!
碧桂湖內,有內鬼!
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驅獸任務,而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一個針對他而來的殺局!
之前的種種困境,徐家的壓力,眾人的質疑,都隻是這個殺局的鋪墊。
對方的目的,或許根本不是那些靈魚,而是他楊陽本人!
窒息般的壓力瞬間籠罩了他。
但隨即,極致的危險感催生出的是一種冰冷到極點的冷靜。
恐懼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沸騰的戰意。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所有的迷茫與驚疑一掃而空,隻剩下如萬年寒潭般的深邃與銳利。
既然對方想玩一場貓鼠遊戲,那麼,誰是貓,誰是鼠,現在還言之過早。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是時候該互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