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把劍的嗡鳴震得雲層都泛起漣漪。
楊陽握劍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掌心卻沁著薄汗——這不是緊張,是久違的、與道侶並肩禦敵的熱流順著劍脊竄入丹田。
林海棠的劍氣從左側纏來,清冽中帶著幾縷甜腥,那是她昨夜為他熬藥時,被藥爐燙破的指尖滲進劍油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初遇時她蹲在灶前扇風,被煙嗆得眼眶通紅的模樣,喉結動了動,低喝:海棠,左旋三寸!
林海棠的劍穗地揚起,本是直刺向左側築基修士的青鋒突然劃出半弧。
那修士正舉著淬毒的骨刀要劈向楊陽後頸,忽見寒光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斬來,瞳孔驟縮著想要橫刀抵擋,卻聽一聲——骨刀斷成兩截,劍鋒餘勢不減,從他鎖骨直貫而下。
幾乎同時,楊陽的玄鐵劍已挑飛右側修士的護心鏡,劍尖精準點在對方膻中穴上。
兩聲悶哼幾乎同時響起。
兩個築基後期修士的屍體砸在飛舟甲板上,鮮血濺在楊陽的青衫下襬,卻被林海棠的劍氣輕輕一卷,凝成血珠彈開。
四周原本還在纏鬥的林家護衛全愣住了,連正在與金丹修士對轟的沈萬千都分神瞥了一眼——他見過不少雙劍合璧的道侶,但像這般連呼吸都同頻的配合,莫說練氣期,便是築基圓滿的夫妻修士都未必能做到。
林依輪攥著腰間的族長玉牌,指節發白。
他早看出楊陽與林海棠走得近,卻總想著等族中危機過了再細細盤問,此刻見兩人劍氣交纏間竟有幾分心意相通的道韻,忽然想起亡妻臨終前攥著他手說的能共生死的,纔是道侶,眼眶頓時熱了。
楊兄弟!
林姑娘!張德海的聲音突然從船尾傳來。
這陣法師不知何時收了陣盤,臉上掛著討好的笑,袖口卻在微微發抖,方纔是我著了道,這血煞門的奸細竟在我陣盤裡動了手腳......他話音未落,指尖已悄悄掐了個法訣——藏在袖中的金光符正泛著危險的光暈,那是能破金丹修士防禦的穿雲符。
楊陽的後頸又泛起涼意。
他餘光瞥見張德海袖中透出的金光,心中冷笑——今早替林海棠偽造傳訊符時,他特意在符紋裡加了縷自己的神識,此刻正順著甲板下的靈脈,像小蛇般纏在張德海的陣盤上。
原來這老東西早與血煞門勾結,方纔破陣眼的不是彆人,正是他暗中引動的符紋!
小心!林海棠的聲音比楊陽的動作更快。
她旋身擋在楊陽身前,腰間那枚紫金法盾戒指突然綻放出淡紫色光罩。
張德海的穿雲符地射來,撞在光罩上濺起火星,卻連半寸都冇能穿透。
你......你有中品防禦法器?張德海的臉瞬間煞白。
中品法器在築基修士裡都是寶貝,這對小修士竟能一人持雙劍,一人戴法盾,莫不是哪個隱世家族的遺脈?
他後槽牙咬得咯咯響,轉身就要往船舷跳,卻見兩道劍光已封死了左右退路。
張德海,你引血煞門圍獵同族,該當何罪?楊陽的聲音像浸了冰水。
他想起前日在族中典籍裡翻到的記錄——三年前林家商隊在青嵐山脈遇襲,帶隊的正是張德海,當時他也說陣盤被奸細動了手腳。
原來這老賊早就在吃裡扒外!
林海棠的劍尖輕輕點地,青鋒上騰起一縷幽藍火焰。
那是她用林家秘傳的寒髓花養了三年的劍火,專破修士護體靈光。
張德海望著那火焰,突然想起自己藏在暗格裡的百顆築基丹,想起血煞門答應給他的結丹機會,喉間泛起苦澀——原來都是鏡花水月。
楊陽!
林海棠!
你們敢殺我?
天上人間的馬師叔還在......他的尖叫被劍光截斷。
楊陽的玄鐵劍從左,林海棠的青鋒從右,兩把劍在張德海胸前交彙,竟像兩把剪刀般絞碎了他的元嬰。
血霧噴在林依輪的袍角上,老族長顫巍巍摸出帕子擦拭,卻怎麼都擦不乾淨那抹紅。
傳送陣成了!馬蘭山的嘶吼從雲層傳來。
這個金丹中期的修士此刻渾身是血,左手齊腕而斷,右手還在瘋狂結印。
兩道血煞門的金丹修士從他背後撲來,一人刺中他後心,一人捏碎了他的丹田。
馬蘭山最後看了眼正往傳送陣裡鑽的葉晴,嘴角扯出個笑——至少,林家的種子保住了。
葉晴的裙角剛掃過傳送陣邊緣,就覺識海猛地一痛。
她慌忙掐了個靜心訣,卻發現那道原本纏在識海深處的鎖魂咒,不知何時已消散得乾乾淨淨。
她猛地轉頭,正看見林海棠抬手抹去劍上的血,麵紗下的眼睛亮得驚人——那根本不是被下了禁製的傀儡該有的眼神!
傳送陣的白光刺痛了她的眼。
葉晴咬著牙跌進光門,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死死記住了楊陽腰間的玄鐵劍穗——那上麵繫著半枚刻著字的玉玨,與她在組織密卷裡見過的某個古老標記,分毫不差。
極寒荒山的風捲著雪粒子打在眾人臉上。
林依輪裹緊了皮裘,望著眼前七零八落的族人,喉嚨發哽:本想借青陽宗的勢壯大,誰能想到......他話冇說完,楊陽已遞來個暖玉瓶:族長,先喝口蔘湯。少年的聲音平靜得像深潭,可林依輪分明看見他背在身後的手,正攥著塊碎玉——那是方纔激戰中被震裂的預警符。
楊陽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山,耳中還響著馬蘭山斷氣前的咳嗽。
他知道,青陽宗絕不會善罷甘休,天上人間也會追查葉晴的失蹤。
更讓他不安的是,方纔傳送陣啟動時,他分明感應到一道若有若無的神識掃過眾人——那不是血煞門的,更不像普通散修,倒像是......
楊大哥?林海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不知何時卸了易容,原本青灰的麪皮褪去,露出清瘦卻堅韌的臉。
楊陽轉身時,瞥見她發間插著的木簪——那是他用劈柴剩下的邊角料刻的,此刻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他忽然想起林婉清昨日拉著他的袖子追問:海棠姐是不是你道侶?想起那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模樣,喉結動了動。
山風捲起他的衣襬,楊陽望著林海棠被凍得發紅的耳尖,心裡有個念頭漸漸清晰——等安頓好族人,該找個機會,把與海棠共患難的那些事,說給婉清聽了。
遠處,雪山儘頭的雲層裡,一道黑影正捏著枚青銅鏡。
鏡中映出楊陽的身影,黑影的嘴角緩緩勾起,指尖在鏡麵上劃出一道血痕:終於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