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棠的通訊符燙得幾乎要燒穿掌心,她咬著唇將符紙按在耳側,裡麵傳來的聲音像浸在水裡——是主管葉晴的,可那語調比往日冷了三分:仙城異動已上報,上頭說...按原計劃觀察。
楊陽的神識正掃過李懂後頸的針孔,那是淬了軟骨散的細針,此刻正隨著血液往心肺鑽。
他屈指按住李懂腕脈,卻觸到一片冰涼,死者的手指還攥著半塊碎玉,是青陽宗外門弟子的身份牌。他撐著最後一口氣來報信。楊陽將碎玉收入儲物袋,抬頭時正看見林海棠捏著符紙的指節泛白,葉主管說了什麼?
她說...按原計劃。林海棠的聲音發顫,可原計劃是等你結丹再暴露身份,現在...她望著窗外翻湧的黑霧,突然抓住楊陽衣袖,陽哥,你覺不覺得那些黑霧像...像上次在拍賣行,那道金丹神識掃過的感覺?
楊陽的瞳孔驟縮。
三日前拍賣會上,那道壓得他幾乎跪伏的神識,確實帶著類似腐木混著丹火的氣息——和山門方向飄來的黑霧氣味一模一樣。
他摸出王旭強今早的傳訊符,符紙邊緣已經焦黑,那是傳訊者強行中斷所致。王師兄說近日莫去主峰,現在想來,他那時可能已經發現不對。
樓下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是飛舟破雲的聲響。
楊陽拽著林海棠衝到窗邊,正看見山門前的廣場上,三千修士被玄鐵鎖鏈串成幾列,為首的灰袍老者抬手一壓——金丹期的威壓如重錘砸下,最前排的練氣修士直接被震得口吐鮮血,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那是大長老沈萬千!林海棠倒吸冷氣,他不是在閉關衝擊元嬰嗎?
怎麼...
沈萬千的灰白長髮無風自動,左袖上繡著的丹火紋路泛著妖異紅光。
他的聲音裹著靈力,炸得整座仙城都在迴響:近日橫斷山脈魔修猖獗,本長老奉掌門之命,征召三千兒郎除魔衛道!人群中有人顫聲問:橫斷山脈不是隻有築基期魔修嗎?
何須...何須出動這麼多練氣修士?
沈萬千突然笑了,那笑意像淬了毒的刀:你可知昨日主峰後山的靈脈?
被魔修挖了個窟窿!他抬手指向山門後的陰雲,黑霧中隱約露出半截焦黑的斷劍,那些魔修連靈脈都敢啃,難道不該用熱血填回去?
楊陽的神識掃過廣場角落,那裡堆著幾具屍體,胸口都插著青陽宗的製式劍。
他突然想起林依輪昨日的反常——林家明明在宗內有三位內門弟子,卻隻讓最不成器的林威來應召。棄卒保帥。他低聲道,林家家主早看出這是送死的局。
林海棠的指甲掐進掌心:橫斷山脈我去過,那裡的魔修老巢在千丈懸崖下,練氣修士去了連懸崖都爬不上去。
沈萬千說除魔...分明是要把這些人當血祭!
廣場上,有個青衫修士突然掙斷鎖鏈,跌跌撞撞往楊陽所在的客棧跑來:楊兄弟!
你前日說的那套避毒丹方...話音未落,沈萬千的目光掃過來,那修士的喉嚨突然炸開,血沫噴在客棧木門上,像朵扭曲的花。
現在信本長老的話了?沈萬千的聲音裡帶著病態的愉悅,都給我上飛舟!
三息之後不走的,同他一個下場!
楊陽望著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後頸泛起涼意。
他終於想起黃小梅血書上的宗內有變是什麼意思——沈萬千根本不是在清剿魔修,是在用這些修士的命,喂山門裡那團黑霧裡的東西。
林海棠的通訊符再次發燙,這次直接燒穿了她的衣袖。
她顫抖著撿起符灰,突然抓住楊陽的手:葉主管最後說...如果撐不住,就往南逃。她的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可南邊是無儘海,我們...我們能逃得掉嗎?
楊陽冇有回答。
他望著廣場上被鎖鏈拽上飛舟的修士,其中有個紮著雙髻的小丫頭,正哭著往他這個方向看——那是徐掌櫃的女兒,昨日還來他丹鋪討過糖吃。
他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裡麵還裝著黃小梅的血書,字跡已經被他的體溫焐得有些模糊。
該走了。他突然說,今晚子時,從西城牆的狗洞出城。
林海棠一怔:你...你早有打算?
楊陽將李懂留下的碎玉放進她手心:王師兄傳訊時,我讓人在西城牆埋了三張隱身符。他望著逐漸被黑霧籠罩的山門,聲音低得像歎息,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
窗外的陰雲又濃了幾分,黑霧中隱約傳來啃噬骨頭的聲響。
林海棠望著楊陽緊繃的下頜線,突然伸手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梢:陽哥,不管去哪,我都跟著你。
楊陽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袖管傳過來。
他望著廣場上最後一批修士被趕上飛舟,沈萬千的身影已經融進黑霧裡,隻留下那句除魔衛道的餘音,像根刺紮在每個人的喉嚨裡。
血味還在風裡飄,林海棠的儲物袋突然動了動——是她藏在最底層的駐顏丹瓶,瓶身映著月光,泛著幽藍的光。
楊陽望著那抹藍光,突然想起黃小梅血書上最後幾個字,被血漬暈開,卻依然清晰:速離,速離。
子時的更鼓聲從遠處傳來,楊陽摸出兩張隱身符,一張塞進林海棠手裡,一張攥在自己掌心。
窗外的黑霧裡,有什麼東西睜開了眼睛,猩紅的瞳孔映得月光都成了血色。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