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捲著幾片枯葉掠過青石板路,楊陽的靴底碾過落葉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蔣記藥鋪的紅漆門匾在暮色裡泛著暗啞的光,門楣上掛著的銅鈴被風撞得輕響,倒像是在替他敲著警鐘。
他推開門,混合著藥香與陳木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櫃檯後坐著個穿青灰色錦袍的中年男子,正撥弄著算盤,聽見動靜抬頭,眼尾的笑紋立刻堆成了花:這位道友可是來賣靈藥的?
本店收藥最是公道,您且把東西拿出來瞧瞧。
楊陽將儲物袋裡的百年朱果取了兩枚放在案上。
蔣掌櫃的手指剛碰到朱果表皮,瞳孔便微微一縮——這朱果表皮上的金斑呈螺旋狀,分明是長在靈氣逆流的山坳裡,最是難尋。
他指尖在案下快速敲了三下,麵上卻笑得更熱絡:好東西!
道友這朱果,我給三十塊中品靈石一枚如何?
三十塊?
楊陽心底一沉。
他前日在徐掌櫃那裡打聽過行情,百年朱果市價不過二十五中品。
蔣掌櫃的報價平白高了兩成,連眉梢都跟著往上挑,活像生怕他不答應。
掌櫃的好大方。楊陽麵上不動聲色,指尖卻悄悄扣住袖中一枚淬毒的飛針。
他注意到蔣掌櫃耳後有塊青紫色的瘀斑,形狀像極了某種劫修的暗號——三年前他在青鈴山見過,那是獵物已入甕的標記。
該的該的。蔣掌櫃搓著手,從櫃檯下摸出個錦盒,道友若是還有旁的靈植,本店也收。
對了,前日有位客官拿了株赤焰草......他忽然頓住,目光掃過楊陽腰間的儲物袋,喉結動了動,您這儲物袋的紋路倒別緻,可是青陽宗的製式?
楊陽垂眸看了眼腰間——那是林婉清親手繡的並蒂蓮紋,針腳細密得能數清脈絡。
他心尖微顫,麵上卻扯出抹淡笑:家妹送的,不值什麼。話音未落,便見蔣掌櫃的指尖在案上又敲了兩下。
交易完畢,楊陽揣著裝有六十中品靈石的錢袋走出藥鋪時,暮色已濃。
他沿著城牆根往南走,耳尖微微發燙——這是練氣期修士感知危險的本能。
果然,轉過第三個街角時,身後傳來極輕的破空聲。
停步!
冷喝聲從頭頂壓下。
楊陽抬頭,正見一艘黑木靈舟破雲而來,舟上立著四個青麵修士,為首者腰間懸著柄帶血的鬼頭刀。
更讓他心寒的是,蔣掌櫃不知何時從巷子裡閃了出來,臉上哪還有半分笑意,隻剩陰鷙:把儲物袋交出來,饒你全屍。
楊陽停住腳步,月光照在他眼底,像是淬了冰的劍:蔣掌櫃好手段,先抬價引我來,再找劫修截貨。
隻是......他忽然輕笑一聲,你可知我腰間這儲物袋,裝的不隻是朱果?
為首的劫修不耐煩地揮刀:廢什麼話!給老子......
話音未落,楊陽的指尖已掐出法訣。
一道青金色的劍氣從他掌心暴射而出,如遊龍般掠過四人咽喉。
血花濺起的瞬間,蔣掌櫃的瞳孔驟縮——那劍氣竟帶著九九八十一重疊浪,正是築基期修士才能掌控的九九歸一元氣劍!
你......築基......蔣掌櫃踉蹌著後退,喉間湧出血沫。
楊陽上前一步,腳尖碾住他的手腕:我若真是練氣六層,能讓你敲三次暗號?
最後一聲呻吟消散在風裡。
楊陽蹲下身,將四人的儲物袋一一收進自己囊中。
當他翻開蔣掌櫃的儲物袋時,一顆裹著翠色光膜的種子突然滾落出來,散發出清甜的茶香。
養神茶種子?楊陽眼睛一亮。
他曾在古籍裡見過記載,這茶需用修士心頭血澆灌,長成後喝一盞能抵三日閉關。
他捏著種子輕笑出聲,像是對著空氣說話:蔣掌櫃,你說你好好當藥商不好麼?
偏要當劫修給我送寶貝。
月上中天時,楊陽已站在青陽宗仙城的城門前。
城樓上二字在夜燈中泛著暖光,他深吸口氣,將養神茶種子小心收進貼胸的錦囊裡——等回去定要給柳如煙看,她總說他板著臉像塊冰,見了這寶貝保準要笑。
黃小梅的丹房在仙城東側,楊陽推開門時,她正對著丹爐皺眉頭。
見了他,立刻眼睛一亮:楊大哥!
我新得的赤焰草......
小梅。
一道冷硬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楊陽轉身,隻見個穿玄色錦袍的青年站在門口,眉峰緊擰,目光像兩把刀戳在他身上:這位就是你說的......表弟?
楊陽的後背瞬間繃緊。
他分明記得,黃小梅昨日在信裡提過,她那總愛找茬的師兄周董才今日要回宗。
此刻對方眼裡的懷疑幾乎要實質化,連指尖都微微發顫——分明是看出了他身上的靈氣波動不對。
周師兄。黃小梅的聲音帶了絲慌亂,這是我遠房表弟,剛......
剛入練氣期?周董才冷笑一聲,一步跨進丹房,那他身上怎麼會有築基期的餘韻?
小梅,你當我是瞎的?
楊陽的指節在袖中慢慢蜷起。
他望著周董才腰間的青陽宗令牌,又瞥向黃小梅發白的臉,忽然想起林婉清在族祠裡的寒夜——有些謊,總得圓下去;有些局,纔剛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