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兩條杠------------------------------------------。，胃裡都像有隻手在擰。，換了意麪吃，還是噁心。，改喝熱水，照樣乾嘔。，額頭抵著冰涼的瓷磚，等那陣翻湧過去。，她決定去買驗孕棒。，看到她要驗孕棒，笑了一下，用蹩腳的英語說：“恭喜。”。，把盒子塞進外套口袋，一路走回出租房。。，一千二百三十七步。，數錯了好幾次，又重新開始數。，隻是不想腦子裡想彆的事情。，她直接走進洗手間。。
說明書看了一遍冇看懂，又看了一遍。
她把驗孕棒拆出來，按照步驟操作，然後坐在馬桶蓋上等。
三分鐘。
她從冇覺得三分鐘這麼長。
手機計時器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
兩條杠。
她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那種輕微的顫，是整隻手都在抖，握不住驗孕棒，差點掉進馬桶裡。
她趕緊撈起來，又看了一遍。
兩條杠。
她把驗孕棒放在洗手檯上，又拆了一盒。
重新操作，重新等。
三分鐘。
兩條杠。
她坐在馬桶蓋上，盯著那兩根驗孕棒看了很久。
洗手間的燈是白色的，照得她的臉慘白。
她翻出手機日曆，往回算。
最後一次。
是離婚前那段時間。
冇有避孕。
她從來冇想過要避孕——她以為婚姻會很長，長到孩子是順其自然的事。
冇想到婚姻短得來不及讓她發現自己懷孕。
懷孕了。
顧言深的孩子。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
還很平坦，什麼都摸不出來。
但那裡有東西了。
一個小小的，她不知道的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久。
腿麻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洗手檯才站穩。
第二天她去了醫院。
公立醫院，排隊等了兩個小時。
候診室裡坐滿了孕婦，肚子大的小的都有，身邊大多陪著男人。
有的男人在玩手機，有的在跟孕婦說話，有的什麼也不做，就坐在那裡，手搭在妻子椅背上。
宋知意一個人坐在角落裡。
輪到她的時候，她走進B超室，躺下來。
醫生是個頭髮花白的意大利老太太，態度溫和，讓她把衣服撩上去，冰涼的耦合劑塗在小腹上，探頭壓上來。
“你看這裡。”
醫生指著螢幕上一團模糊的影子。
宋知意看不懂。
“這是你的子宮，這裡，”醫生的手指點了點螢幕上兩個小小的光圈，“是胚胎，兩個。”
宋知意愣了一下。
“兩個？”
“雙胞胎。”醫生笑了笑，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恭喜，是兩個。”
雙胞胎。
這輩子第一次懷孕，就是雙胞胎。
宋知意盯著螢幕。
那兩個小光圈捱得很近，像兩顆星星，一閃一閃的。
醫生在說什麼她冇聽進去，耳朵裡嗡嗡的，全是自己的心跳聲。
走出醫院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她站在門口，眯著眼睛，手放在小腹上。
隔著衣服，什麼也摸不到，但她覺得掌心在發燙。
怎麼辦？
一個人。
異國他鄉。
冇有積蓄。
事業剛剛起步，助理的工資剛夠吃飯。
現在要養兩個孩子。
她順著牆根蹲下來，然後坐在台階上。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有人經過時會看她一眼，但冇有人在意一個坐在台階上的年輕女人。
米蘭的秋天有點涼，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她頭髮亂飛。
她把臉埋進手掌裡。
肩膀在抖。
她冇有出聲，但眼淚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她深藍色的大衣上。
她哭了很久，久到臉上的淚被風吹乾，麵板繃得緊緊的，有點疼。
然後她抬起頭。
擦了擦臉。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索菲亞，我需要預支兩個月工資。”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為什麼？”
“我需要錢。”
索菲亞冇有多問。“明天給你，現金還是轉賬？”
“轉賬，謝謝。”
她掛掉電話，站起來。
屁股坐麻了，褲子後麵沾了灰，她拍了拍，拉平衣角。
陽光還是很刺眼。
她眯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往地鐵站走去。
那天晚上，她開啟電腦。
搜尋記錄一條一條列出來：米蘭母嬰醫院排名、產後護理費用、育兒嫂月薪、新生兒用品清單、最便宜的嬰兒推車、二手嬰兒床、尿不濕批發價。
她越查，心越涼。
錢不夠。
銀行卡裡的餘額，她翻來覆去算了好幾遍。
房租、吃飯、交通、保險，每個月固定支出就快把工資花光了。
生孩子要錢，養孩子要錢，兩個孩子要雙倍的錢。
她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重新算。
換房子。
現在的公寓一個月九百歐，太貴了。
搬到郊區，找一個兩居室，一個月六百歐左右。
遠一點沒關係，反正上班可以坐地鐵。
不請育兒嫂。
自己帶。
產假有幾個月，利用那段時間在家接設計私單。
索菲亞那裡也許能接到一些小活，給獨立設計師做外包，錢不多，但能補一點。
嬰兒用品買二手的。
推車、嬰兒床、衣服，都能在二手市場買到。
隻有安全座椅要買新的，這個不能省。
她算到淩晨三點。
筆記本上寫滿了數字，加法、減法、乘除法，反反覆覆算了好多遍。
有的數字被劃掉重新寫，有的被圈出來打問號，有的下麵畫了雙橫線，像是確定了。
最後一頁的右下角，她寫了一個總數。
餘額。不是很多，但省著花，夠撐到孩子出生。
她合上本子，靠在床墊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
檯燈的光把裂縫照得很清楚，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彎彎曲曲的，像一條乾涸的河流。
她忽然笑了。
“夠了。”
聲音很輕，說給自己聽的。
“不夠也得夠。”
她拿起手機，開啟和顧言深的對話方塊。
上一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離婚前，她發了一句“今晚回來吃飯嗎”，他冇有回。
她打了三個字。
“我懷孕了。”
遊標停在最後一個字的後麵，一閃一閃的。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我。”
刪掉。
“懷。”
刪掉。
“孕。”
刪掉。
“了。”
刪掉。
對話方塊空了。
她把手機鎖屏，放在床頭。
不需要他的錢。
也不需要他的人。
孩子是她一個人的。
她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把B超單放進去，壓在那本筆記本下麵。
抽屜合上，拉了兩下，確認關緊了。
然後她關掉檯燈，躺下來。
黑暗中，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放在小腹上。
還是什麼都摸不到。
但她知道那裡有東西了。
兩個。
她閉上眼。
從今天開始，這個秘密隻有她一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