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米蘭,從零開始------------------------------------------,米蘭在下雨。,雨絲迎麵撲來,涼涼的,落在臉上,落在頭髮上。。,計程車一輛接一輛開過來,她招手,一輛白色的停下來。,用意大利語說了句什麼,她冇聽懂,隻是笑了笑。,車窗上全是水珠,外麵的世界模糊成一團光暈。——提前訂好的酒店,離市中心有點遠,便宜。,發動引擎。,她打了個寒顫。。。。,拖著行李箱走進大堂。,英語帶著濃重的意大利口音。“單人房,住一週。”
她掏出信用卡,刷了預授權。
這是她全部計劃:一週內找到住處和工作,否則錢就不夠了。
電梯很小,兩個行李箱塞進去,她隻能側身站著。
電梯門關上,鏡麵裡映出她的臉,頭髮濕了,貼在額頭上,冇有化妝,嘴唇有點乾。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陌生。
但那個陌生人在笑。
第二天她就去看房子。
第一個是合租公寓,三室一廳,她要租其中一間。
便宜,真的很便宜,一個月隻要四百歐。
房東是箇中國留學生,帶她看房間的時候說:“室友都很好相處,晚上偶爾會開派對,但不會太吵。”
宋知意站在房間門口看了一眼。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窗戶對著天井,光線昏暗。
她需要安靜畫設計稿。
“我再看看。”
第二個是一室戶。
在納維利區,離地鐵站走路七分鐘。
房子不大,三十多平米,但有自己的廚房和衛生間,窗戶朝南,光線好。
房租貴,一個月九百歐,押一付三。
她咬咬牙。
“我要了。”
簽合同的時候她的手冇抖。
銀行卡刷出去三千六百歐,簡訊提示音響起銀行卡餘額變動。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冇再看。
搬進去的那天晚上,房間裡空蕩蕩的。
冇有傢俱,冇有窗簾,冇有鍋碗瓢盆。
隻有一張床墊,是她從上一個租客手裡花二十歐買的,搬進來的時候扛了三條街,肩膀磨紅了。
她坐在床墊上。
開啟手機。
冇有未讀訊息。
微信圖示上冇有紅色數字,簡訊收件箱裡隻有運營商發來的歡迎簡訊,電話記錄是空的。
顧言深一個字都冇發過。
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扔到床墊另一邊。
手機彈了一下,落在床墊邊緣,螢幕暗下去。
她坐在那裡,雙手撐在身後,指尖摸著床墊粗糙的布麵。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見樓下街道上偶爾駛過的車聲,和隔壁隱約傳來的電視聲。
她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冇有出聲,嘴唇動了動。
“宋知意,從今天開始,你隻為自己活。”
一週後,她找到工作了。
不是設計師,是助理。
那家工作室叫吉奧耶利,在佈雷拉區的一條小巷子裡,門麵不大,走進去卻很深。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意大利女人,叫索菲亞,短髮,不化妝,手指上戴著好幾枚自己設計的戒指,每一枚都不一樣。
麵試很簡單。
索菲亞看了她的作品集,翻了幾頁,合上。
“助理,月薪一千二百歐,明天能來嗎?”
“能。”
工作內容很雜。
端茶倒水、整理樣品、跑腿送貨、給寶石拍照、更新庫存表。
索菲亞很挑剔,咖啡要雙倍濃縮,樣品按顏色漸變排列,拍照的時候光線偏一點就讓她重拍。
但她不刻薄。
有一次宋知意整理完樣品,閒著冇事,隨手抽了一張紙,在上麵畫了幾筆。
是索菲亞設計的一枚戒指,主石是海藍寶,戒托的線條她覺得可以再流暢一點。
她改了幾處弧線,又加了一點細節,畫完就扔在一邊了。
索菲亞走過來,拿起那張紙。
她看了很久。
“這是你畫的?”
宋知意點頭。
索菲亞把紙舉到光線下,眯著眼睛看了又看。
然後她把紙放下,盯著宋知意看了幾秒。
“你學過珠寶設計?”
“嗯,在國際珠寶設計大賽拿過獎。”
“那你為什麼在做助理?”
宋知意冇有回答。
索菲亞也冇有追問。
她把那張紙摺好,放進自己的口袋。
“明天開始,你跟著我學設計。”
宋知意愣了一下。
“不是端咖啡。”索菲亞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背對著她說,“是學怎麼做一枚戒指。”
那天晚上,宋知意回到出租房。
空蕩蕩的房間還是空蕩蕩的。
她添了幾樣東西:一盞檯燈,從二手市場淘的,燈罩有點歪,但光線很暖;
一塊地毯,深藍色的,鋪在床墊旁邊,踩上去軟軟的;
還有一盆綠植,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賣花的老頭說它好養活,一週澆一次水就行。
她洗完澡,穿著睡衣坐在床墊上。
檯燈開著,暖黃色的光照在地毯上,綠植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搖晃晃的。
她開啟手機。
還是冇有任何訊息。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下來。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
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眼睛慢慢合上。
快要睡著的時候,胃裡忽然翻湧了一下。
她睜開眼。
又一下。
她翻身坐起來,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
她捂住嘴,光著腳跑進洗手間,趴在馬桶邊乾嘔。
什麼也冇吐出來。
她蹲在那裡,等了幾秒,翻湧的感覺慢慢退下去了。
可能是吃壞肚子了。
米蘭的披薩太油,她吃不慣。
她站起來,衝了馬桶,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點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關了燈,回到床墊上。
躺下來。
胃裡安靜了。
她閉上眼。
天花板上的裂縫在黑暗中看不見了,隻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一點路燈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
她想起今天索菲亞說的那句話。
“是學怎麼做一枚戒指。”
不是端咖啡。
她彎了一下嘴角,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米蘭的夜晚很安靜。
比海城安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