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時光,在道院空前高漲的備戰氛圍中,倏忽而過。
這日清晨,蜉蝣界一重天最大的浮空船碼頭,早已是人頭攢動,喧囂鼎沸。
巨大的泊位上,靜靜停靠著一艘宛如空中樓閣般的巨艦。
船體長達百丈。
通體由深褐色的鐵心木與泛著金屬光澤的雲紋鋼混合鑄造,船身兩側及甲板上密佈著複雜的符文陣列,隱隱有流光運轉。
船帆高懸,繡著巨大的宇字與文淵閣徽記,在晨光與雲氣中顯得威嚴而神秘。
這便是文淵閣特批,用於運送宇道城參賽隊伍的「宇五」號浮空巨艦。
碼頭上,涇渭分明地站著幾撥人馬。
人數最多,也最顯激動的是下院隊伍。
除了劉慈,以及通過選拔確定參加新生大比和道院大比的駱聰、天一等人外,同行的還有石不凡,萬聰,趙巡等十名戒律附庸。
這是劉慈請求的,姬滄院長則是很快同意了。
畢竟他們道院下院總要呐喊助威的人,給誰不是給。
石不凡三人倒也坦然。
私下裡早就商量好了,到了比試的時候,他們的聲音一定要最大,最響亮,將其他道城的聲音比下去。
不過想著能跟著去聖京見見世麵,開開眼界,他們的內心就止不住的激動。
另一邊,上院的隊伍則顯得安靜許多。
十名參賽者皆身著嶄新紅袍,頭頂銀冠,個個氣息沉凝,目光銳利,顯然都是進士中的佼佼者。
他們大多神情矜持,隻是偶爾與相熟的同窗低聲交談幾句,目光偶爾掃過下院這邊,帶著幾分審視與淡淡的好奇。
帶領他們的,是一位身著黑袍,麵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正是上院戒律上尊。
此外,還有一隊約百人,身著統一漆黑鐵甲的鎮邪衛,肅立在碼頭一側,氣息乾練肅殺,負責此次遠行的護衛。
領頭的則是一個高大的中年人,雖說全身著甲,但依然能感受到他的壓迫感。
站在他旁邊的則是劉慈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朱鐮。
這位曾在青羅府教他刀法的鎮邪衛百戶,如今氣度更加沉穩,實力似乎也有所精進,正朝他望來。
兩人目光相接,皆是閃過一絲驚喜。
遠遠地點了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似乎約定待安頓下來再尋機敘舊。
戒律講師作為下院實際帶隊者,上前與上院的戒律上尊見禮。
兩位「戒律」相遇,氣場相似卻又微妙不同,互相拱手,簡單交談了幾句行程安排與注意事項,便算是交接完成。
就在這時,上院那十位紅袍進士中,有幾人認出了站在下院隊伍前列的劉慈。
其中一位曾在觀禮時與劉慈有過點頭之交的進士,率先笑著走上前來。
「劉慈師弟,久違了。」他笑容熱情,拱手道。
「此番聖京之行,有師弟同行,我等心中可是踏實不少啊,期待師弟在擂台上大放異彩。」
「是啊,劉慈師弟天縱之才,此番必能為我宇道城奪得榮耀。」
另一位身材高挑的進士也附和道,態度頗為客氣。
其餘幾位上院進士也紛紛投來善意的目光或點頭致意。
他們雖為上院精英,心高氣傲。
但對於這位早已名動八城,能創造金冊符籙,獲賜紫袍待遇的傳奇師弟。
誰也不敢有絲毫怠慢,甚至多有結交之心。
然而,他們的熱情似乎隻侷限於劉慈一人。
在與劉慈寒暄過後,目光掠過劉慈身後那些身著青衫,同樣將代表宇道城出戰的下院同袍時。
那份熱情便迅速淡去,變成了禮節性的,甚至有些疏離的點頭。
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評估。
有幾個進士更是直接轉回了頭,與自己的同伴低聲交談起來,彷彿對下院其餘人並不在意。
天一、地二等人麵上倒還沉得住氣,隻是眼神微凝,腰背挺得更直。
秦嶽、雲飛揚等人則或多或少流露出一絲尷尬與不自在。
他們在下院是叱吒風雲的社長,頂尖學子,受儘尊崇,何曾受過這般近乎無視的待遇?
他們此刻才真切感受到,離開了下院那個熟悉的池塘,在這彙集了宇道城真正精英的場合,他們似乎並不那麼起眼。
這種落差,讓這些心高氣傲的年輕人心中五味雜陳。
劉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麵上依舊帶著淡淡的微笑,與幾位上院進士從容應答,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未失禮數。
待幾位進士回到自己隊伍,他才轉身,目光平靜地掃過身後略顯沉默的同伴,什麼也沒說,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眼神中的平靜與認可,讓天一等人心頭微微一鬆,那股莫名的憋悶感也消散了不少。
很快,登船令下。
上院隊伍在戒律上尊的帶領下,率先登上舷梯,他們的艙室位於浮空船上層,視野最好,也最安靜。
下院隊伍則在戒律講師的示意下緊隨其後。
負責引導的船務人員恭敬地來到劉慈麵前,躬身道:「劉慈大人,您的艙室安排在頂層觀雲閣,請隨我來。」
觀雲閣,是致遠號上最頂級的幾間艙室之一,通常是留給地位最高的隨行師長或特邀貴賓的。
劉慈卻搖了搖頭,指了指萬聰、石不凡他們所在的下院普通艙區方向,溫和道:「不必麻煩,我與同窗們住在一起即可。」
那船務人員一愣,有些為難地看向一旁的戒律上尊。
戒律上尊擺了擺手:「隨他吧,安排一間寬敞些的艙室即可。」
「是。」船務人員這才領命,將劉慈和萬聰等人安排在了同一片區域。
隻是給劉慈單獨分配了一間最大,帶有獨立靜室的艙房。
這一舉動,讓下院眾人,尤其是萬聰、石不凡、孔寂這些與劉慈親近的人,心裡都暖洋洋的。
首席還是那個首席,即便身份天差地彆,也未曾疏遠他們。
巨大的浮空船緩緩升空,穿透蜉蝣界一重天的雲層,朝著聖京的方向平穩駛去。
船身周圍的防護光罩升起,將罡風與亂流隔絕在外。
艙室內,下院的年輕人們漸漸從最初的拘謹和些許失落中恢複過來。
畢竟都是少年心性,對即將抵達的聖京充滿了無限憧憬與好奇。
「終於出發了,聖京啊,聽說朱雀大街能並排跑二十輛馬車。」
廖洪趴在舷窗邊,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雲海與隱約可見的廣袤大地,興奮地嚷嚷。
「何止。」錢不多端起一杯船上提供的清茶,啜了一口,開始了他的聖京見聞錄,圓臉上泛著光。
「聖京那城牆,聽說比咱們宇道城蜉蝣界的界壁還高,用的是星辰鋼和萬年青崗岩壘砌。」
「上麵跑的都不是馬車,是馴化的踏雲獸拉的雲車。」
「東市西市,那叫一個人山人海,商鋪綿延上百裡,天南地北的奇珍異寶,隻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買不到。」
「當然,得有錢。」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而且啊,在聖京,進士真的不算什麼稀罕人物。」
「隨便一個茶樓裡,可能隔壁桌坐著喝茶的,就是個紅袍進士。」
「街上巡邏的衛隊小隊長,保不齊就是哪個世家出來曆練的進士子弟。」
「道士上尊,雖然不至於滿街走,但也絕不罕見。」
「各大衙門,世家府邸,各大道院、拍賣行裡,時常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至於神官尊上們,那自然是深居簡出,等閒難得一見嘍。」
他這番繪聲繪色的描述,聽得眾人心馳神往,又暗暗咋舌。
原來外麵的世界如此廣闊,原來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在真正的中心之地,可能隻是。
趙巡撓撓頭,憨笑道:「乖乖,進士多如狗,那咱們這點本事,去了豈不是給人墊腳?」
石不凡倒是看得開,拍了拍他肩膀:「想那麼多乾啥?咱們是去長見識的,又不是去爭那些。」
「能看到那麼多高手,見識那麼大的場麵,這輩子都值了,對吧,萬聰?」
萬聰重重點頭,眼中也滿是期待。
劉慈坐在一旁,聽著同伴們熱烈的討論,嘴角也噙著一絲笑意。
聖京,彙聚寧國菁華之地,符籙聖地文淵閣,神官閣。
當然,還有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