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姬滄院長「開始」二字落下,偌大的演武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數千道目光聚焦在擂台中央劉慈身上,以及緩緩從戒律委佇列中走出的第一人身上。
荒十,本名羅正。
他一步一步踏上擂台石階,步伐沉重,那張標誌性的苦臉上此刻沒有多餘表情,隻有全神貫注的凝重。
作為曾親眼目睹劉慈在無限製道台上逆伐無邪,以及在邪祟戰爭中以雷霆之力擊碎邪祟大軍的戒律員,荒十心中沒有任何輕視與怠慢。
他甚至覺得,自己第一個上場,或許正是因為自己實力在十位戒律員中相對靠後,用來試探最為合適。
也最不容易因為落敗太快而打擊己方士氣。
「戒律員,荒十羅正。」他在劉慈身前五丈處站定,抱拳行禮,「請首席指教。」
劉慈微微頷首,同樣抱拳還禮:「請。」
沒有更多廢話,荒十週身氣運驟然鼓蕩。
一層土黃色的光華自他體內湧出,迅速覆蓋體表,並不炫目。
更奇異的是,這土黃色氣運在他身後隱隱凝聚,竟化作一頭猛虎的虛影,雖不清晰,卻散發著凶悍的氣息,與他本人的氣質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擬獸,虎。
他的氣運屬性是擬獸類,能模仿獸類特性,大幅強化自身力量、速度、防禦與感知,形態變化間亦能施展類似獸撲、爪擊的招式,近戰能力極強。
荒十低吼一聲,那聲音竟隱隱帶著虎嘯山林般的威懾。
他雙足猛踏地麵,砰然悶響中,擂台特製的青石磚都微微震顫。
他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衝出,身後猛虎虛影隨之一撲,右手五指曲張,氣運凝聚指尖,帶起五道淩厲的黃色爪風,直抓劉慈麵門。
速度之快,氣勢之猛,遠超尋常人魂境修士,已然將擬獸虎的爆發力展現得淋漓儘致。
台下響起一片低呼。
荒十這一出手就是全力,毫無保留。
然而,麵對這凶悍絕倫的一撲,劉慈卻未移動腳步,也未施展任何迅捷身法躲避。
他甚至連空間符中的紫雷唐刀都未出鞘。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爪影。
就在爪風即將臨體的刹那,劉慈胸膛處,一點微光驟然亮起。
那光芒緊貼肌膚浮現,瞬間蔓延。
深紫色的雷紋以一種精密而玄奧的方式編織,在他胸前尺許範圍內,形成一片薄如蟬翼的鎧甲。
雷霆鎧甲!
沒錯,目前除了姬滄院長、戒律講師、玄明講師,以及萬老、知州吳天和知令宋毅以外,還無人知道自己的氣運屬性除了雷霆還有另一至尊氣運屬性——赤焰。
那可是他參加道院大比的底牌,不會輕易示人。
「嗤。」
荒十誌在必得的一爪,狠狠地抓在了那片雷霆鎧甲上。
預想中的血肉撕裂聲沒有出現,隻有一種彷彿抓在最堅韌老牛皮革,又像是戳進了充滿彈性的緻密藤網中的怪異觸感。
爪風上附著的強橫氣勁與擬獸之力,在觸及雷霆鎧甲便被那奇異的編織結構急速分散、消解。
雷光閃爍,將衝擊力的一部分轉化為細密的麻痹感反向侵蝕。
荒十感覺自己這足以開碑裂石的一爪,如同泥牛入海,勁力被化解得七七八八,隻剩下徒勞的抓握感。
他心中駭然,反應卻是不慢,左拳緊隨其後,攜著更猛烈的虎形氣勁,轟向劉慈肋下,試圖以連續重擊破開這詭異的防禦。
劉慈依舊未動。
肋下對應的部位,雷霆鎧甲了一分,編織結構似乎變得更加緻密。
「砰!」
又是一聲悶響。
這一次,荒十清晰地看到自己拳鋒落處,紫色光暈劇烈蕩漾,雷霆交織的光芒急促閃爍,彷彿承受了不小的壓力,但依然未破。
反而有一股更強勁的反震力道傳來,讓他手臂微酸。
「好強的防禦,這絕非簡單的氣運護盾。」主看台上,一位跟隨蘇墨前來的上院講師忍不住低語,眼中露出驚異。
「那紫色雷霆的結構似乎蘊含某種符紋至理,將原本暴烈屬性的力量完美軟化,剛柔並濟。」
蘇墨院長目光微凝,緩緩點頭:「雷霆之剛用於瞬間抗擊與反震,編織之柔用於持續消融與修複,如此精巧的微觀控製力,難怪能以文士之身,創造天極金冊符籙。」
他對劉慈的興趣越發濃厚了。
擂台上,荒十兩擊無功,心頭震撼更甚。
他知道不能僵持,身形一晃,擬獸形態變化,速度陡增,繞著劉慈急速遊走。
雙爪、肘擊、膝撞,從各個刁鑽角度發起狂風暴雨般的攻擊,虎形虛影隨之撲擊撕咬,氣勢驚人。
「砰砰嗤咚!」
連綿不絕的擊打聲在擂台上響起。
劉慈的身影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始終屹立原地
僅僅憑借身體不同部位適時亮起的,或大或小的雷霆鎧甲光暈,便將荒十所有的攻勢一一擋下。
那雷霆鎧甲時而如盾牌般穩固,時而如流體般卸力,時而爆發出細密的雷火花進行反刺,變化精微,妙到毫巔。
他並非一味硬扛。
在防禦的同時,他也在仔細觀察,感受。
感受雷霆鎧甲在不同強度,不同角度,不同屬性攻擊下的承受極限,能量流轉效率,以及自身的消耗。
荒十的擬獸虎攻擊力道沉猛,變化多端,正是極佳的測試物件。
轉眼間,荒十已攻出數十招,速度漸漸慢了下來,額頭見汗,氣息也開始不穩。
如此高強度的連續爆發攻擊,對他負擔不小。
而反觀劉慈,依舊氣定神閒,青衫整潔,連呼吸都未曾亂上半分。
「差不多了。」劉慈心中默唸,對雷霆鎧甲基礎防禦效能的測試已基本完成。
「荒十戒律員,小心了。」
一直處於守勢的劉慈,第一次主動做出了動作。
他並未攻擊,隻是右肩微微一震。
對應右肩部位的雷霆鎧甲光暈驟然光芒大盛,不再是被動承受,而是主動向前方一個鼓蕩。
那紫色雷霆瞬間膨脹,變得厚重,彷彿一麵小小的,凝實的盾牌虛影,迎著荒十剛剛揮出,力道已衰的一記虎爪,猛地反撞過去。
「嘭!」
一聲比之前響亮得多的悶響。
荒十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混合著強烈的麻痹從手臂傳來。
他悶哼一聲,身形不受控製地踉蹌後退,一直退到擂台邊緣才勉強穩住。
整條右臂酥麻顫抖,暫時竟提不起力氣,胸口更是氣血翻騰,臉上苦色更濃。
他站穩身形,看向劉慈的眼神已充滿敬畏,乾脆利落地抱拳:「多謝首席手下留情,荒十認輸。」
他知道,方纔那一震,若劉慈願意,威力絕不止於此,自己恐怕已受傷落台。
台下寂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與驚歎。
沒有炫目的對攻,沒有驚險的閃躲。
僅僅是以一種前所未見的,舉重若輕的防禦方式,便讓一位以近戰強攻著稱的戒律員無功而返,最終被輕易震退認輸。
「那是什麼防禦技能?從未見過。」
「劉首席根本動都沒怎麼動。」
「太強了!荒十戒律員的攻擊我看得都心驚,居然全被擋下了。」
學社眾人麵色更加凝重。
戒律委那邊,天一、地二等人眼神也越發銳利。
劉慈展現的,不僅僅是強大的防禦力,更是一種對力量掌控的絕對自信與從容。
劉慈對荒十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台下,淡然道。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