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慈推開靜室門時，清晨的天光正好漫過山頂院子的飛簷。
閉關多日的沉澱讓他的氣息愈發內斂，青衫拂動間，隻有眼底偶爾掠過的雷火精芒，暗示著體內蘊藏的力量。
他沒有直接下山，而是站在院中那株古鬆下，閉目感受著道院各處升騰的氣運波動。
今日的道院似乎格外熱鬨，道院下院的中心區域，更是傳來陣陣喝彩與能量碰撞的轟鳴。
「是了。」劉慈想起，這幾日正是道院下院新生學年考覈的日子。
雖說道院大比在即，但這本院內的名次排定，同樣關乎資源分配與顏麵。
他整了整衣衫，心念一動，火翼身側展開，朝著山下飛去。
越靠近中心演武場，喧囂聲便越盛。
巨大的環形石台四周，此刻已圍滿了身著青衫的學子，人人踮腳伸頸，目光聚焦在擂台之上。
擂台上，兩道身影正鬥得難解難分。
左側一人身形依然矮小，但氣勢雄武，正是駱聰。
他手中一杆氣運幻化的長槍舞得密不透風，槍尖每一次刺出，都帶起一片赤紅灼熱的氣浪，那是他的赤陽火屬性氣運。
那火焰並不張揚外放，而是緊密纏繞槍身，讓每一次攻擊都帶著驚人的穿透力與後續灼燒，空氣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右側猶如冰峰的孔寂則顯得靈巧許多。
他未持兵器，雙手翻飛間，指尖有柔和的淡綠色光華流淌，那是他的治癒屬性氣運。
按理說治癒屬性氣運並不擅攻伐，但孔寂顯然走出了自己的路。
那綠光在他操控下，時而化作堅韌藤蔓纏向槍杆，時而凝成光盾抵擋火焰突刺，更奇詭的是，偶爾有細若遊絲的光點從戰圈縫隙彈出，落在駱聰身上，雖不造成傷害，卻讓駱聰的氣血運轉出現微不可查的滯澀。
他的招式透著一種生生不息、以柔克剛的意味，竟將駱聰剛猛霸道的槍勢一一化解。
兩人皆是氣運樹境大成，距離凝聚文膽隻差臨門一腳。
此刻全力施為，赤火與綠光交織碰撞，引得台下驚呼連連。
劉慈悄無聲息地走到人群外圍，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的目光掠過擂台，落在正對麵高高在上的觀看台。
那裡坐著數道身影，氣息沉凝，正是道院下院的姬滄院長、戒律講師以及其他一眾講師們。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觀看台正中，姬滄院長若有所覺地轉過頭，目光穿過喧鬨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劉慈身上。
他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微微頷首。
坐在他左側的戒律講師，右側的玄明講師，也相繼望來。
戒律講師朝著身旁空著的那把寬大座椅比了個手勢。
那把座椅居於觀看台最中央，位置比院長之座略低，卻更靠前，以紫檀木打造，扶手雕有雲紋，正是道院下院首席的專屬座位，一直為劉慈虛懸。
劉慈略一遲疑，便見姬滄院長再次點頭示意，他不再推辭，身形微動，登上觀看台的台階。
這一動，終於有人注意到了他。
不知是誰先低呼了一聲「劉首席」，隨即，那低呼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無數道目光從擂台上移開，齊刷刷地轉向了正走上觀看台的青衫少年。
「是劉首席！」
「閉關許久的劉首席出關了！」
短暫的寂靜後，震天的歡呼與呐喊轟然爆發。
那聲浪遠比觀看擂台比武時更為熱烈，更為純粹。
學子們的眼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崇敬與狂熱。
台上的首席是他們宇道院下院當之無愧的第一人，是創造天極金冊符籙、獲賜紫袍神官待遇的傳奇！
他的出現，本身就如一劑強心針，讓所有下院學子與有榮焉。
擂台上的兩人自然也聽到了這山呼海嘯般的動靜。
駱聰一槍逼退孔寂，抽空側頭望來，看到劉慈正安然落座於那把首席座椅上，他向來沉默的臉上也掠過一絲激動，握槍的手更緊了幾分。
孔寂更是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僅對劉慈的燦爛笑容。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更熾烈的戰意。
首席在看著，豈能敷衍了事？
孔寂率先變招，他不再單純防守卸力，心念一動，周身的淡綠光華驟然變得濃鬱，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嫩芽在他身周虛空中萌發、生長，交織成一片充滿生機的綠色領域。
他低喝一聲，那些嫩芽倏地化為數十道碧綠的光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各個刁鑽角度射向駱聰，光矢過處，連擂台地麵都彷彿有青草虛影蔓延。
駱聰神色一肅，赤陽火氣運轟然爆發。
他不再拘泥於槍法，長槍一橫，熾烈的火焰自槍身噴湧而出，在他身前化作一麵凝實的火焰巨盾。
碧綠光矢撞擊在火盾上，發出噗噗悶響，大多被灼燒湮滅，但仍有少量穿透火焰，雖威力大減，卻也讓駱聰氣血微微翻騰。
抓住火焰巨盾抵擋的瞬間，駱聰動了。
他身形如電，竟與手中長槍合二為一，人槍化作一道赤紅流星，以最為簡單直接、也最為狂暴的方式，撕裂殘留的綠光領域，直刺孔寂中宮。
這是將赤陽火的爆發力與自身氣力催動到極致的捨身一擊。
孔寂麵色微變，急速後撤，心中的念頭不斷轉動，一麵麵更加厚實的綠光盾牌在身前浮現。
但赤紅流星勢不可擋，連破七麵光盾，去勢雖緩，槍尖卻已點至孔寂咽喉前三寸。
孔寂苦笑，停下了所有動作。
槍尖上的熾熱緩緩收斂。
勝負已分。
台下掌聲雷動，既為駱聰這石破天驚的一槍，也為孔寂那彆開生麵、堅韌非凡的表現。
負責裁判的講師高聲宣佈結果。
駱聰向孔寂抱了抱拳，孔寂揉著有些發悶的胸口，裝作不爽的還禮，兩人相視一笑，並無多少芥蒂。
駱聰抬頭，再次望向觀看台，目光落在劉慈身上，帶著一絲征詢，也帶著一絲期待。孔寂也笑嘻嘻地看過來。
劉慈迎著他們的目光，臉上露出淡淡的讚許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認可的兩人，眼中光彩更盛。
玄明講師起身，朗聲宣佈新生大比前三甲：首席劉慈，次席駱聰，第三席孔寂。
台下又是一陣歡呼。
劉慈坐在首席之位上，俯瞰著下方朝氣蓬勃、鬥誌昂揚的同窗們，心中平和。
宇道院的未來，便在他們的身上。
而他，也將與他們一同，踏上聖京的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