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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
意識從深沉的黑暗中緩緩浮起。
劉慈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奢華的床帳紋路,以及鼻尖縈繞的淡淡,清雅的馨香。
這香氣讓他緊繃的神經微微一鬆。
隨即,他感覺到床邊有人。
微微側頭,一張趴在床沿,即便在睡夢中依舊難掩清麗容顏的臉龐,讓他呼吸一滯。
言之!
她冇再穿那身掩飾身份的男裝,而是換了一襲鵝黃色的襦裙,烏黑的秀髮柔順地披散下來,幾縷髮絲被壓得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即便閉著眼,眉宇間也殘留著一絲疲憊與擔憂。
劉慈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與悸動,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觸碰,但手臂剛一動,就察覺到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
氣運充盈澎湃,比之前強橫了不止一籌,隱隱觸及某個無形的壁壘。
更重要的是,識海之中,那尊與自己容貌一般無二的人魂,通體散發著溫潤如玉又暗藏鋒芒的光澤。
人魂的眉心處,原本隻是隱約印記的氣運金蓮,此刻凝如實質,花瓣層層疊疊,綻放著遠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深邃的紫金色光華。
金蓮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彷彿在吞吐著冥冥中某種至高無上的氣運與規則之力。
人魂巔峰!
而且是一種遠超尋常人魂巔峰,底蘊深厚到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狀態。
他甚至有種清晰的感覺,所謂的“進士”門檻,對他而言,已不再是需要奮力跨越的天塹,而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隨時可以一捅即破。
隻是此刻似乎被某種更玄妙的規則暫時鎖住了這股突破的衝動。
他心念微動,試圖探查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提升。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懸浮在床頭不遠處,那塊承載著《召神役鬼符》本源力量的玉髓符籙,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甦醒。
忽然輕輕一顫,發出微弱卻歡欣的嗡鳴。
一道極其親昵,孺慕的意念波動傳遞過來,彷彿初生的雛鳥見到了父母。
劉慈愕然,這玉符竟彷彿誕生了某種微弱的靈性?而且對他這個創造者產生了依賴?
還冇等他仔細探究這奇異的現象,床邊的動靜吸引了他的注意。
言之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清澈的眸子起初還有些迷濛,但當聚焦在劉慈臉上,看到他睜開的雙眼時,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
“君宇兄,你醒了。”她驚呼一聲,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難以置信的驚喜。
下一瞬,眼中迅速蓄滿了水汽,毫不猶豫地撲了上來,緊緊抱住了劉慈的脖子,將臉埋在他頸窩處,肩膀微微聳動,竟是喜極而泣。
溫香軟玉入懷,少女身上特有的清新氣息混合著淚水的微鹹鑽入鼻息。
劉慈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感受著懷中人兒的顫抖和依賴,心中一片柔軟。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道:“好了,我冇事了,彆哭。”
他這纔有暇仔細打量恢複女裝的言之。
褪去偽裝,她本就極美的容顏更添了幾分柔美與嬌豔,此刻梨花帶雨,眼圈微紅,更顯得楚楚動人。
劉慈看著看著,耳根莫名有些發熱,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好一會兒,言之才平複了情緒。
意識到自己還緊緊抱著對方,臉頰騰地飛起兩團紅暈,連忙鬆手,坐直身體,有些慌亂地擦了擦眼淚,低著頭不敢看他,隻小聲嘟囔:“誰哭了……是沙子迷了眼睛……”
看著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嬌羞模樣,劉慈忍不住笑了起來,心中的些許尷尬也消散了,隻覺得眼前的女孩無比可愛。
兩人都冇有說話,房間裡瀰漫著一種微妙而溫馨的沉默。
目光偶爾相接,又迅速分開,空氣中彷彿有絲絲甜意流轉。
最終還是劉慈先打破了這旖旎的氣氛,他環顧四周,發現這房間寬敞雅緻,陳設華貴而不失清雅,並非黑獄那陰森的石室,也不同於宇道院駐地的簡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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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
“這裡是……?”劉慈問道,“我不在黑獄了?”
提到正事,言之也收斂了羞意,抬起頭,臉上恢複了平素的聰慧與冷靜,隻是眼角的微紅和眸中的光彩,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這裡是朱雀大街,你禦賜的那座宅子。”言之解釋道,聲音輕柔。
“你昏迷後,文淵閣和神官閣直接下令,解除了對你們所有人的限製。”
“文淵閣的學士們將你們接了出來。”
“你的那些同窗,天一、錢不多他們,說什麼也不肯回迎賓峰,非要守在這裡等你醒來。”
“戒律講師也在前院坐鎮,怕再有不長眼的來打擾。”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快意:“至於那些欺負你的人……哼,現在可冇好下場了。”
“哦?”劉慈眉頭一挑,來了興趣。
“紂世榮和姚文瑾,在天地異象消散後,就直接被文淵閣鎮邪司拿下,革除了功名和學籍,打入了黑獄最底層,等著你後續審判。”
言之語氣冷冽:“那個鎮守司的巡值趙乾,還有鎮守使嚴鐵心,玩忽職守,徇私枉法、構陷參賽學子,證據確鑿,同樣下獄待審,等你醒來後審判。”
“聖道院戒律司上下震動,鄭倫被解除一切職務,革除功名,永不敘用。”
“所有牽扯此事的官員、執事,全部被清洗了一遍。”
“神官閣那邊,凡是暗中對紂家,姚家此次行事有過默許,暗示,或直接提供便利的神官及下屬,有一個算一個,該下獄的下獄,該貶斥到最危險前線鎮守的貶斥,一個都冇跑掉”
“文淵閣聯合神官閣內另一批神官,藉著你這股東風,狠狠清理了一批人。”
言之說得乾脆利落,將這幾日外界翻天覆地的變化清晰道來。
劉慈安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嘲諷。
等言之說完,他才緩緩問道:“那些世家神官,還有他們背後的勢力,就這麼輕易認栽了?冇有反撲?”
“他們當然不甘心。”言之冷笑,“但這次,他們捅破了天!”
她看向劉慈,眼中帶著欽佩與一絲複雜:“你創造的那張符籙,引動了三金冊共鳴,天地加冕,被文淵閣所有大學士和天聽院共同認定為觸及符籙本源的奇蹟。”
“這意味著什麼,那些老傢夥比誰都清楚。”
“你的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一間鋪子,一次打壓的意義。”
“他們之前所有的算計,在絕對的天賦和可能帶來的,改變對抗邪祟格局的巨大潛力麵前,都成了笑話。”
“更重要的是,”言之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鄭重,“天聽院……降下了真正的聖皇諭旨。”
“聖皇諭旨?”劉慈心中一動。
“嗯。”言之點頭,開始為劉慈簡要梳理聖京最高層的權力構架。
“文淵閣掌文教鎮邪符籙,神官閣統吏治刑罰,兩閣並立。”
“而在兩閣之上,直接對聖皇陛下負責的,便是天聽院。”
“它監察天下,糾劾不法,更掌管與金冊相關的一切事務。”
“天聽院內的人員被稱為監察使,神秘莫測,擁有先斬後奏之權,對神官亦有處置許可權,是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利劍。”
她看著劉慈,一字一句道:“聖皇諭旨言明,待你成功晉升進士之後,將正式賜予你天聽院監察使的身份與許可權。”
“這不是暗中吸納,而是正大光明的宣告!”
“是寧國立國以來,頭一次如此公開地賦予一個人監察使的身份!”
“這意味著,從你成為進士的那一刻起,你就擁有了直接監察百官,包括神官的權力。”
“你的話,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可以直達天聽,等同於部分聖意。”
劉慈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露出狂喜,反而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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