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的連鎖反應
蕭念去看李二狗他孃的事，不知怎麼的，又傳開了。
這回傳得更廣。
不僅是京城，連附近幾個縣都有人在說。
說小公主親自登門，看望窮人家的病人。
說小公主彎腰拉李二狗起來，不讓他跪。
說小公主站在床邊，讓病人好好養病。
傳到最後，越傳越神。
有人說小公主頭頂有光，是菩薩轉世。
有人說小公主一伸手，李二狗他孃的病就好了。
還有人說，小公主去過的人家，門檻上都長了靈芝。
蕭念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正在吃早飯。
她嚥下一口粥，抬頭看蕭寒聲。
“父皇，靈芝是什麼？”
蕭寒聲說：“一種藥材。很珍貴。”
蕭念問：“念念讓門檻長靈芝了？”
蕭寒聲搖頭。
“沒有。”
蕭念想了想，說：“那他們亂說。”
蕭寒聲點頭。
“對，他們亂說。”
蕭念低頭繼續吃飯。
吃了幾口，她又抬頭。
“父皇，他們為什麼要亂說？”
蕭寒聲想了想，說：“因為他們喜歡念念。覺得念念好，就把念念說得更好。”
蕭念眨眨眼睛。
“那念念真的有那麼好嗎？”
蕭寒聲看著她。
他的女兒，兩歲兩個月，在問他這個問題。
他放下筷子，認真地說：“念念比他們說的還好。”
蕭念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父皇最好了。”
那天下午，蕭念正在禦花園裡玩，忽然有太監來報。
門口來了很多人。
都是老百姓。
拉著孩子，提著籃子，在宮門口跪著。
蕭念愣住了。
她問：“他們來幹什麼？”
太監說：“回公主，他們都是來謝恩的。說家裡孩子吃過公主送的糧，老人吃過公主送的葯。想當麵給公主磕個頭。”
蕭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讓他們回去吧。不用磕頭。”
太監應了一聲，走了。
過了一會兒，又回來了。
“公主，他們不走。說見不到公主，就不走。”
蕭念皺起小眉頭。
她站起來，往外走。
蕭寒聲跟在後麵。
宮門口，黑壓壓跪了一片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幾十號人。
蕭念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他們看見蕭念，都抬起頭。
有人開始哭。
有人開始磕頭。
蕭念走過去，站在最前麵那個老婆婆麵前。
老婆婆頭髮全白了，瘦得皮包骨頭，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蕭念彎腰，想把她扶起來。
扶不動。
她回頭看蕭寒聲。
蕭寒聲走過來，把老婆婆扶起來。
老婆婆站著，渾身發抖。
蕭念看著她，問：“婆婆，你是哪個？”
老婆婆嘴唇哆嗦著，半天才說出話。
“民婦……民婦是王家莊的。民婦的兒子，吃了公主的糧。民婦的老頭子，吃了公主的葯。他們好了，能下地幹活了。民婦來……來給公主磕頭。”
蕭念點點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那些人。
“他們都是來磕頭的？”
老婆婆點頭。
蕭念想了想，說：“婆婆，你替他們磕一個就行。磕完了，都回去。”
老婆婆愣住了。
蕭念說：“這麼多人，一個個磕，要磕到天黑。天黑了路不好走。你們早點回去。”
老婆婆看著她，眼淚掉了下來。
她跪下，磕了一個頭。
站起來，看著蕭念。
蕭念說：“好了。回去吧。”
老婆婆點點頭，轉身慢慢走了。
其他人看著蕭念，也慢慢站起來，走了。
走到最後，一個小女孩忽然跑回來。
她跑到蕭念麵前，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塞給蕭念。
是一塊糖。
包著粗紙，皺皺巴巴的。
小女孩說：“給姐姐。”
然後跑了。
蕭念低頭看著手裡的糖，愣住了。
蕭寒聲走過來，彎腰看著她。
“念念，這是什麼？”
蕭念說：“糖。她給念唸的。”
蕭寒聲笑了。
“念念收著吧。”
蕭念點點頭，小心地把糖收起來。
那天晚上，蕭念把那塊糖放在枕頭邊。
睡覺前，看了好幾遍。
蕭寒聲問：“念念不吃？”
蕭念搖頭。
“不吃。留著。”
蕭寒聲問：“留著幹什麼？”
蕭念說：“念念幫他們，他們記得念念。這塊糖，就是記得。”
蕭寒聲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的小臉上。
他伸手摸摸她的頭。
“念念說得對。”
蕭念笑了笑，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蕭寒聲坐在床邊，看著她。
兩歲兩個月。
已經有人從幾十裡外跑來，就為了給她磕個頭。
已經有人把捨不得吃的糖，塞給她。
他忽然想，等她長大了，會有更多人記得她。
會有更多人念她的好。
他站起來，輕輕走出去。
門口，趙公公等著。
“陛下，今晚……”
蕭寒聲擺擺手。
“不吃了。去查查，今天那些人，都記下來。以後有什麼難處，幫一把。”
趙公公應了一聲，退下了。
蕭寒聲站在廊下，看著月亮。
月亮很亮。
他的心裡，也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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