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的觀察
阿青第二次進宮的時候，蕭念發現了她一個秘密。
阿青走路的時候，左腳有點跛。
不是很明顯，但蕭念看見了。
兩個小人兒在禦花園裡玩，追著大黃跑。
跑著跑著，蕭念忽然停下來。
她看著阿青。
阿青跑了幾步，也停下來，回頭看她。
“怎麼了？”
蕭念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阿青的左腳。
“你的腳疼嗎？”
阿青愣了一下。
然後她搖頭。
“不疼。”
蕭念問：“那為什麼走路不一樣？”
阿青低頭看看自己的腳，沒說話。
蕭念也沒追問。
她站起來，拉住阿青的手。
“那慢慢走。不跑。”
阿青看著她，眼眶忽然紅了。
蕭念看見了。
她問：“你怎麼哭了？”
阿青搖頭，拿袖子擦眼睛。
“沒哭。”
蕭念沒再問。
她拉著阿青，慢慢往前走。
走到一棵樹下，她停下來。
“坐這裡歇歇。”
兩個小人兒坐在樹下。
大黃趴在他們腳邊，尾巴一搖一搖的。
坐了一會兒，阿青忽然開口。
“阿青的腳，小時候摔的。”
蕭念看著她。
阿青繼續說：“那時候阿青還小，從台階上摔下來。爺爺找了大夫看，但沒看好。”
蕭念問：“還疼嗎？”
阿青搖頭。
“不疼。就是走路不一樣。”
蕭念點點頭。
她想了想，說：“不一樣就不一樣。沒什麼。”
阿青看著她。
蕭念說：“念念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阿青問：“哪裡？”
蕭念想了想，說：“念念沒有娘。”
阿青愣住了。
蕭念繼續說：“但念念有父皇。父皇對念念好。”
阿青看著她，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
兩個小人兒手拉手，坐在樹下。
風輕輕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那天下午，蕭念帶阿青去看她的小書桌。
她拿出那套認字的書，給阿青看。
“念念會認字了。這個念日，這個念月，這個念山，這個念水。”
阿青看著那些字，眼睛亮亮的。
“阿青也想學。”
蕭念問：“你想學？”
阿青點頭。
蕭念想了想，說：“那念念教你。”
她翻開第一頁，指著“日”字。
“這個念日。太陽的日。”
阿青跟著念：“日。”
蕭念點點頭。
她又翻到第二頁。
“這個念月。月亮的月。”
阿青跟著念：“月。”
兩個小人兒坐在小書桌前，一個教，一個學。
蕭寒聲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戶部尚書站在他身後，眼眶又紅了。
“陛下，小公主她……”
蕭寒聲沒說話。
他看著屋裡那個小小的人兒。
她正認真地指著字，一句一句地教。
教完了，還問阿青記住了沒有。
阿青點頭，她就笑了。
那天傍晚，阿青要走了。
蕭念送她到門口。
阿青走了幾步，忽然跑回來。
“念念，明天阿青還能來嗎？”
蕭念點點頭。
“能。”
阿青笑了。
她跟著爺爺走了。
走幾步，回頭看一眼。
走幾步，再看一眼。
蕭念站在門口，一直看著她。
直到看不見了，她才轉身回去。
蕭寒聲問她：“念念，你喜歡阿青？”
蕭念點點頭。
“喜歡。阿青是念唸的朋友。”
蕭寒聲把她抱起來。
“念念對朋友真好。”
蕭念靠在他懷裡。
“阿青沒有娘。念念也沒有娘。念念懂她。”
蕭寒聲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女兒。
蕭念繼續說：“阿青的腳不好。別人可能笑她。念念不笑她。”
蕭寒聲沒說話。
他抱著女兒，往裡走。
走到寢殿門口，蕭念忽然說：“父皇。”
蕭寒聲低頭看她：“嗯？”
蕭念說：“明天讓阿青早點來。”
蕭寒聲笑了。
“好。早點來。”
那天晚上，蕭念睡著之後，蕭寒聲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他想起女兒白天說的話。
“阿青沒有娘。念念也沒有娘。念念懂她。”
他的女兒，兩歲，已經懂得共情了。
他忽然有點想哭。
又有點想笑。
當爹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女兒每長一歲，他就多懂一點。
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月亮很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讓人去找個好大夫。
給阿青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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